她被幽静了。
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伤口已经被人处理过。
露茜扯了扯身上被换了的白色绸缎金丝绣线长裙,环顾四周。
房间整洁一丝不苟,古典的布置显示主人的良好品味,有一个书桌上面是格子状的书架,里面的书很杂,《诗经》、《精神分析法》、《时间简史》等等,涵盖了哲学、文学、物理学、心理学、医学诸多领域,空气中还弥漫着好闻的梨木香。
屋子主人的身份不用多猜,必定是那位S。只是对方为什么将自己关在这儿?只是为了将自己绑架当做威胁苏眠姐的筹码么?
而且这间灯光昏暗的屋子没有窗户,在这里她也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时间感在慢慢钝化。
“笃笃”,门被敲了两声,然后从门下的一个小格子递进来一个精致的饭盒和一杯温水。
是A的手,上面有火药硝石的痕迹,上次在地下室见面她就记住了他们每个人的细微特征,除了,一直没露面的S。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长裙,勉强扯了扯嘴角,看来对方还真是“恶趣味”。难不成这S还有什么类似COSPLAY角色扮演的癖好?
心下决定等出去后跟姐姐聊聊这一发现,她是心里侧写方面的专家。脑中的问题太多,她需要静心下来好好梳理梳理,免得错过什么线索。
没有理会门口的餐盒,拉开椅子坐到桌前,倒是看到桌上钢笔的写得一幅字,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是《诗经》中的一句话,笔力苍劲,字体考究,倒有点不像是20-30岁人写出的字。
虽然读过《诗经》,但露茜对这些偏古言的文学不大感兴趣,里面的意思只胡乱记得个七七八八。拿起本子里别着的钢笔,将纸头翻了个面,她点了点下巴,思考了一瞬,然后在上面写了半个字涂了涂,继续写道,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写完嘴角一勾,又看了看自己写的字,虽然是比不上对方的遒劲,但是也还算是端正嘛。
又在屋里转了一圈后,看了看书架,从上面拿出了一本爱伦坡的《黑猫》,她还是愿意看这些。
半本书的时候,又是“笃笃”两声,原来那个冷掉的饭盒和水被收走,又推进来一个新饭盒和一杯新的水,只是送的人不是A,而是L。
露茜懒懒抬眸,随意瞥了眼地上的饭盒,转眼继续看起书来。
见L将冷掉的饭盒和水拿下来,A叉腰站起,
夏俊艾(A)“她真不吃不喝啊?我送的有什么问题么?真是。”
季子苌(L)“反正我送上去了。”
罗斌(R)“哼,”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她啊,肯定还是这样。”
倔得不行这个脾气还真的和苏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夏俊艾(A)“不吃就不吃,惯的她。”大爷一样地躺下
罗斌(R)“嘘”竖了竖手指,“你小声点。”看了眼2楼,“上次训练场还去没够啊?”
夏俊艾(A)咸鱼一样瘫倒:“怎么可能,我皮都褪掉一层。”
季子苌(L)“嗤”
夏俊艾(A)“L你笑话谁呢?!”
————
“咕噜噜”看到中途,露茜摸了摸肚子,饥饿让她的嗅觉更加灵敏,门口饭盒冷掉的香气越过十几米钻入她的神经。
估摸至少有24个小时以上没就食,站起瞬间猛地泛起头晕,眼前的景象模糊了起来,摇摇头,总算清醒了几分。她站了一会儿,来到床边躺下。企图用睡眠抵抗饿意,没过多久便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门口又冷掉的饭盒已经被收走,桌上写着字的纸也不见了。
“笃笃”两声,门的小窗口再次塞进了一个饭盒。不同前两个,她还能轻松抵制,这一个像磁铁一般吸引着她的意志,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渴,饿。
翻了个身,咂了两下嘴,露茜念着大悲咒催自己入眠。
由于饥饿和缺水,她的精神已经出现了些幻觉,脑中总觉得门口响起“笃笃”的敲门声。如果按一天两顿的投食来算,加上在地下室的时间,现在应该是第3天了吧,露茜恍惚想着。
L再次拿着饭盒和水下来的时候,R 都从屏幕前抬了下头。
罗斌(R)“硬骨头啊。”
季子苌(L)“反正我已经送上去过了。”
夏俊艾(A)“R,你除了这句话,能不能说点别的?里面有没有动静啊?人那单薄的身子骨别歇菜咯。”
季子苌(L)摇摇头“听不出。”
这时2楼拐角有个黑色的身影站在楼梯上看了看L手上冷掉的饭盒跟水,
徐司白(S)“没动过?”
知道她会有些脾气,但没想到能梗成这样。
季子苌(L)“啊?啊。”第一声疑问,第二声肯定
见S下了楼进了厨房隔间,几个人才舒了口气。
“咔哒”一声,卧室的灯被灭,房间瞬间漆黑一片。露茜吃力地微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受到一道力量将自己捞起,太过虚弱她挣扎无能,反而被那人轻而易举地锁住了手腕。
勺子抵到她的唇边,散发出酒酿的甜香,她侧过头想要拒绝,对方戴着手套的手一下掐住她两边的颌骨给拧了过来,嘴下意识张开被塞了一口甜汤。
“咳咳,咳咳”她顺着自己胸口,半坐起身,心中吐槽道,真是粗鲁的人。
反抗无果,她干脆坐在床上,任由对方一勺一勺喂自己甜酒酿。一碗下去才感觉到胃部的难受,许久未进食一下子塞了东西进去难免。擦了擦嘴角,她捂着肚子侧身躺下,居然还被那只戴着手套的手给戳了戳脑门。
要不是糖分一下子上头有些困,她肯定一口咬上去了。
————
不知过了多久,露茜只知道自己又要吃饭了。看了看眼前的L,一把拿过对方手里的饭盒,拿起筷子大口扒了两口饭。
看她妥协吃了饭,L表情有些惊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呐。
季子苌(L)“怎么想通了?”
露茜(白锦曦)嘴上不停:“嗯。吃饱饭才能逃跑。”
季子苌(L)……这么对他坦诚真的没问题么
露茜(白锦曦)夹起一块胡萝卜嫌弃放在一边,看向对方:“对了,今天你怎么进来了?不是一般都在门外么?”
季子苌(L)“我是来监督你把饭吃完的。”
一时无话,露茜将吃得干净的饭盒递给对方,一口气喝了对方带来的水,擦了擦嘴,正转头回到书桌前的时候,对方开口道,
季子苌(L)“为什么你说E不会欣赏我的画?”
露茜(白锦曦)坐下拿起桌上的书:“纳克索斯,你们都是。”
季子苌(L)辩解:“不是的,我爱她!”
露茜(白锦曦)“你是不是以为你们才是一类人?真可笑,蛇和蝎子怎么可能拥抱呢。”
季子苌心下一恸,若有所思地拿着饭盒和杯子走了。
见他离开,露茜眼睛一转起身,她之前发现洗手间顶上哪里有一个小窗户,不知道能不能借此出去。
楼下客厅的A和R见L心不在焉地走下楼,互相看了看
罗斌(R)“这回都吃完了?”
季子苌(L)“嗯。”
夏俊艾(A)“那你这副样子干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东西随手放在台子上,转身回了自己的画室。
夏俊艾(A)“哎,那不是水池。”被R拉住,“嘿这是中魔了?”
罗斌(R)“应该是楼上那位跟他说了什么吧。”
夏俊艾(A)“就她,几句话把L愣成这样?”不信邪的窜起身上楼
R看了看台子上的脏饭盒,欲语又止,将东西拿去水池。他也想去!不开森地胡乱洗着手里的饭盒,洗得水池的水花乱溅。
听到敲门声,露茜连忙从洗手台上跳了下来,走了出去,只见A推门进来。
夏俊艾(A)“你跟L说什么了?”
露茜(白锦曦)拍拍手:“跟你没关系,失落的彼得潘。”
夏俊艾(A)“?”
聊了一会儿,A推门出去,R正好站在门口。交错间,R进了房间合上门。
露茜(白锦曦)“话说我这房间什么时候成了心理诊所了?”
罗斌(R)失笑:“就是说啊。”
露茜(白锦曦)“说吧,想聊什么?”一副大爷的模样坐下
罗斌(R)“爱情”
露茜(白锦曦)……青年,你这个问题好深奥哦
当天晚上,三个人又团坐在客厅,开着水晶灯,谁也不说话。
到现在他们不得不承认白锦曦和苏眠完全不同,苏眠温和富有同情感,同她说话时总是很舒服,但是白锦曦她犀利而直接,毫不留情。如果将苏眠比作敷在伤口镇痛的药,那白锦曦的言语就像一把刀直戳他们心脏,同她说话就好像刀片一搅剜去心中流脓的伤口。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在7年前第一次遇到S的时候吧……
夏俊艾(A)“话说,”
A开口打破了沉默,
夏俊艾(A)“你们知道‘彼得潘’是什么吗?能吃吗?”
惹得L和R齐齐抬头看向他,
季子苌(L)“……”
罗斌(R)“……”
楼下在沉默,而楼上的露茜在造作。
站在洗手台上,她勾了勾手,跳了起来,与窗沿擦过,摔在了地上。
揉了揉屁股,缓了好久她才站起身来。正准备爬上洗手台再试一次,洗手间的灯一灭,她心提了起来,刚要转身脖子上一麻,人软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在心中咒骂道,S这孙子果然又故技重施。
————
等她再度恢复意识时,只见眼前一片黑暗,眼睛被人拿一条黑色丝带蒙上,想要用手解开,却只听见锁链的一声脆响,双手再度被禁锢,皮肤传来皮革细腻的摩挲感。
“放开我”她想要呼喊,喉咙却像被人扼住一般发不出声音。从脖子一直麻痹到脚尖,丝毫无法动弹,偏偏能感受到背上蝴蝶骨那里酥麻偶尔传来的刺痛感,自己整个人被翻转扣在床上仿佛是对方的掌中之物可以随意拿捏。
电勾笔在她背上不知道勾勒着什么图形,她脑子像是打结了一般无法作用。
当对方满意地抚摸了下她左边蝴蝶骨上的印记,一个轻柔的吻印在她脖子上时,她是真的害怕了。
从来她就没将S当做个特例高看,只要是个罪犯在她的认知里就没有不同,无非就是这个聪明一些反侦查能力强一些,那个笨一些反侦查能力弱一些,只要他们做侦探的细心一些便能破解这些障眼法。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就是她跟这个S有很深的个人恩怨罢了。今天之前,她从来没对他产生惧怕之感,为什么要害怕,这世界上哪有怕老鼠的猫,所以她才在这儿如此自得。
但是今天,当黑暗、锁链、麻痹同时加临时,她的精神终于出现了动摇。然而,饶是这些也比不过一个他在她身边更令她恐惧。
之前的所有好像他对自己的纵容一般,现在他不想假装了,露出了残酷的真面目。
一片黑暗中,对方将她翻转,轻轻搂在怀中,没有再多的动作,仿佛他们都融于着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