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不喜欢梁越策,那她嫁过来岂不是很难过?
不,应该不了。应是在很多年前她便看开了。
整个北城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又有几个能够自由的选择自己的婚姻?想是一只手便能数的过来。
我突然就觉得有些可悲,像她这样的女子应该有更好的归处,而不是每天在这样的院子内静默着找不到交心的人。
我做了一个决定,不管她会留我多长时间,我都要在这里陪她几个月。也许长期的孤独令她不会表达,她选我去贴身伺候,可能是想和我交个朋友。北城外面的世界也不一定比这里好,我可以借着这段时间向她打听一下。
边想着我便把要搬去的东西收拾了个差不多,就差床底那个木箱了。
轻轻把它抱起来放在桌上,一打开,一股栾木独有的古朴香气飘过来,我望着这些失了水分的树枝,仿佛又看见了昨晚梁越策站在门口朝我回头,他现在应该走出北城了吧。
砰的一声盖上箱盖,把它们送走的确是对的。
聂青弦给我安排的那张榻就和她的隔了半丈远,中间用淡黄的帐子隔开。上面已经铺好了被褥,不算太软,但相比于她的看着厚实许多。枕头的料子极其好,与她那只很相似,像是直接从那拿过来的。
把东西收拾好后,准备去看看我那双鞋晾干了没有,一转身,我吓得轻啊了一声坐到床上。
她怎么这么喜欢不声不响偷偷看别人。
平复了下心情,我站起来:“夫人何时进来的?”
“有一会儿了。”
我在心里埋怨了句,进来了就站在那里,不累吗?
她将手中的木盒递过来:“栾木梳。”
我愣了一下:“不是说过几日吗?怎的这么快?倒像是以前就准备好的。”
她没答话,只看着我。
我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将刚放到床底的木箱拉出来,抱到她面前:“都在这里面了。”
她轻扫了一眼,接了过去,没有打开。
沉默了良久,她低头道:“这次,梁越策可能回不来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我心猛然一震:“什么意思?”
“皇上派他去,是有意为之。”
“那他自己知晓吗?”
“他很清楚。”
冷汗不知不觉浮上了手心,我突然就明白了昨晚他回头望我时留下的那滴泪有意味。
“不,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让我在家等他。”我强压住内心的痛楚,目光变得坚定。
聂青弦不知道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着我:“他没有那么爱你,不然怎会让你等他,只是不能不离开你,却又不想让你爱上别人。”
这话像腊月的冰水一样,直直从我头顶往下浇,我想躲开,四肢却已经被冻僵住了。
我不能再反驳,因为自己也感到没有底气。
“还给我吧,不换了。”我把木盒递到她面前。
她没有任何动作,就只盯着我递出去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离开了,她这次走的很慢,只留我还呆呆的抬着手。
我发现,她每次留给我的都是背影。
梁越策一定能回来吧,一定会的,不是她说的那样。
可惜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唯一能就是祝他平安。
许是昨晚睡得太少了,或是搬东累了,我觉得有些乏了,躺在这张榻上睡了过去。
然后不出我所料的,他又出现在我的梦里。这次他在战场上,骑着他最爱的那匹枣红马,战鼓一响,他就端着长矛作了先锋,可我看见和他对战方的战旗上,有一个醒目的张扬大字“北”,突然,战鼓又响了,所有士兵都将兵器对准他冲了过去,在我声嘶力竭的呼喊中,他的马倒下了,他摔了下来,然后一柄柄长矛毫不留情的刺向他,我想去拉开他,却怎么也跑步过去,只能一遍遍的喊……
我是被自己的喊声吵醒的,耳侧的枕头被泪浸湿了,出了一身汗。
春岚关切的看着我:“云措,你终于醒了!”
我看到她身后的窗子都黑了,就知道自己真的睡了很久。
“你刚刚一直在哭,最后……最后还叫少爷的名字。”她面带尴尬道。
我坐起来,感觉比睡之前还要累。
身上的棉被不是我的,应是从聂青弦床上拿过来的。
“这棉被……,春岚,夫人知道了怕是要怪罪的。”
她连忙摇头:“不是的,这是夫人给你盖上的,你醒来前,她刚离开。”
我遂是一悸,刚走,那岂不是看见了我……
算了,她既然已经知道我和梁越策的事了,应不会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