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离开紫兰轩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
侍女搀扶着半醺半醒的韩非嘻嘻哈哈走过廊道时,隔壁房间门口垂落的蛟纱恰巧飘动起来,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感觉到有风吹过。
更巧的是韩非的眼睛也有意无意地瞥向这边,于是,韩非看到了一双眼睛。
冷漠、没有感情、深不见底。
这双眼睛正属于一个饮酒的华服青年,他危坐窗前,腰杆挺得比剑还直,他的年纪与韩非相仿,白色长发齐肩,银灰色的眸子深不可测。
只是短短一瞬间,韩非就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杀气。
韩非走后,卫庄走到床榻边,刚刚满眼的杀气和冷漠收了起来。
将糖糖搂进怀里,听着她咕噜咕噜的声音,卫庄眉眼都温柔了许多。
糖糖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卫庄怀里,爪爪捂住眼睛,继续呼呼大睡。
卫庄“真是没心没肺的小家伙,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睡。”
糖糖“喵~”
糖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继续呼噜呼噜睡觉。
卫庄将糖糖搂在怀里,盖上被子,在糖糖帝王引擎声中渐渐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糖糖就被卫庄叫醒,该起来运动减肥了。
自从之前长胖了,卫庄不仅停掉了她的零食,还让她每天起来运动。
真是要了猫命啊!
糖糖爬上树,然后跳下来,再爬上树,再跳下来,如此往返。
卫庄则是一旁督促糖糖运动。
来回了二十次,糖糖累瘫在地上。
猫不行了,猫跑不动了!
卫庄“你看看,这就是平时光吃不锻炼的后果,快点起来。”
糖糖“喵呜~”
糖糖可怜巴巴地看着卫庄,委屈地叫了一声。
卫庄“不许撒娇,没用的!”
糖糖“喵呜~喵呜~”
人家真的好累!
卫庄“啧,真是麻烦!”
卫庄皱眉,银灰色的眸子透着不满。
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抱起瘫在地上的糖糖。
卫庄“明天加倍!”
糖糖“喵?!”
你是认真的吗?
救命啊,有人要猫命啊!
离开聂聂的第四百七十二天,想他,想他。
为了躲开卫庄的训练,糖糖打算晚上到小姐姐哪里去睡觉,孰不知卫庄早已吩咐小姐姐们不准再和她一起过夜休息。
糖糖彻底绝望了。
猫生如此艰难。
伤心的糖糖化悲愤为食量,努力干饭,吃穷卫庄!
这日,韩非前来紫兰轩找卫庄,两人谈论一番终是对彼此有了了解。
糖糖从外面回来,跑进屋子里,正好看到韩非和卫庄二人负手立于窗前。
糖糖“喵喵?”
你们干啥呢?
韩非“咦,居然是猫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韩非听到猫叫,转过身居然看到了熟悉的白色团子。
糖糖“喵~”
糖糖跑到卫庄身旁,举起爪爪,示意要抱抱。
卫庄俯身抱起糖糖,摸到她湿润的毛发,眉头一皱。
卫庄“怎么才回来,今天又去哪里玩了,爪子怎么湿了?”
糖糖“喵~喵呜~喵!”
卫庄“想吃鱼就跟我说,你不必去抓鱼,知道吗?”
糖糖“喵!”
好!
韩非以一种玄幻的眼神看着一人一猫互动。
没想到鬼谷传人居然还会与猫儿对话。
不过——
为什么这个冷冰冰的男人都有猫,他却没有!!!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韩非“没想到猫大人是卫庄兄养的,这真是看不出来啊!”
卫庄“你可以走了!”
卫庄冷漠地说着,手却熟练地给糖糖按摩。
韩非“好吧……”
韩非“那告辞了,卫庄兄!”
韩非摇摇头,潋滟的桃花眼里满身无奈。
过了几日,韩非再次找卫庄,想要卫庄看一出大戏。
糖糖“喵喵~”
我也要去。
糖糖乖巧地看着卫庄,异色眸子布灵布灵地闪着。
卫庄“不行,你留在这里!”
糖糖“喵!”
为什么!?
紫女“糖糖乖,外面危险,我去给你拿小鱼干。”
糖糖“喵喵!”
哼,再也不理你了,臭二庄!
糖糖生气地跑出房间,来到紫兰轩的房顶上,对着空气就是一顿爆打。
气死猫了!
这样不许,那样不准,猫生还有什么意思!
嗷呜~~~
看把孩子气得,都学狼嚎了。
墨鸦和白凤落在砖瓦上,看着嚎叫的糖糖,不觉一笑。
墨鸦“怎么了,小白,怎么还学狼叫呢?”
糖糖“喵呜呜X﹏X!”
糖糖委屈巴巴地看着二人。
墨鸦“好了好了,不哭啊,想要飞吗,我们带着你?”
糖糖“喵!”
要!
于是墨鸦抱着糖糖,和白凤一起带着她在新郑转了一圈,速度极快,如同飞翔一般。
直到在一处悬崖边,两人才停下。
白凤“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糖糖“喵喵!”
好多了,白白和鸦鸦真厉害!
墨鸦“好了,我们要任务了,先送你回去吧。”
糖糖“喵~”
好的,鸦鸦。
糖糖被送回了紫兰轩,卫庄都还没有回来,紫女也不见了。
糖糖:弱小、无助但能吃。
没办法,糖糖跑到了弄玉的房间,动作熟练地爬上床榻,把自己卷成一圈,开始准备入睡。
弄玉察觉到糖糖有些不开心,便弹了一首曲调欢快的曲子,在优美欢快的曲调中,糖糖进入梦乡。
这几天,卫庄身上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主要原因是糖糖不理他了,不和他睡觉,不和他抱抱、靠近任何人都不靠近他,就连鱼都比他获得的关注多。
紫兰轩。
静室中,韩非、卫庄、紫女围坐一席,糖糖则是躺在紫女的腿上,桌上佳肴数碟,酒杯却有四盏。
韩非“我怎么感觉卫庄兄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啊?”
韩非小声地对紫女说道。
知晓一切的紫女嘴角上扬,紫色眸子里满是笑意,不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屋角的滴漏铜壶。
紫女“已经巳时了。”
韩非“不急,这段路我走也得半个时辰,他比我矮,腿短当然走得慢。”
紫女掩嘴一笑。
糖糖则是满眼的佳肴,却不能吃。
糖糖“喵?”
还要多久啊?
紫女“快了,马上就可以吃了。”
糖糖“喵呜~”
馋死猫了~
此时琴台上的焦尾琴发出“铮”的一声。
韩非精神一震,糖糖也直接坐起身。
韩非“琴弦空响,有君子到!”
话音未落,门口的蛟纱帘一掀,张良走了进来。
韩非“子房劳苦功高,韩非无以为谢,唯有一礼。”
韩非大笑,对着张良长揖。
张良“兄长临危相助,破疑案死局,解了祖父大人和张氏一族之困,应该是子房道谢才对。”
张良连忙回礼,从怀里取出一方兽纽金印,双手奉上。
张良“恭喜韩兄如愿获得司寇之职。”
紫女“终于高升了,可喜可贺!”
韩非哈哈一笑,随手将官印扔在一边。
韩非“若没有子房的临危不惧和据理力争,这出大戏的收官也不会那么顺利。”
张良微微一笑。
紧接着韩非又朝卫庄一揖。
韩非“没有鬼谷传人的惊天绝杀,即使知道军饷的藏匿之处,也是可望不可即……”
卫庄没有回礼,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韩非“所以,这次我们能胜利是我们力量的聚集之功,卫庄兄觉得呢?”
糖糖:所以什么时候才能吃饭,你们要聊到多久!!!
糖糖看着这四人还要说很久的样子,于是用爪爪摸了摸紫女,然后指了指佳肴,异色眸子充满了希冀。
紫女意会糖糖的想法,优雅地拿起筷子,替糖糖每样菜都挑了一些在碗碟里。
糖糖开始小口小口地品尝,速度却是极快,没等一会儿,碗碟里的饭菜就消灭干净了。
糖糖又让紫女替她布菜,紫女知道卫庄最近让糖糖在减肥,看着糖糖已经小了一圈的脸蛋和可怜巴巴的眼神,心软了,于是又给糖糖挑了一些菜,如此来回几次。
糖糖吃得差不多了,开始瘫在软垫上,尾巴微微卷曲着,开始听韩非讲话。
韩非“……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
卫庄“似乎有点意思。”
韩非“所以你答应了?”
卫庄“首先,你得能活下去!”
韩非“哦?”
卫庄“姬无夜不仅在韩国权力滔天,其实他背后还有一股遍布七国的强大势力,昨晚你离开将军府的那一刻就上了他的死亡名单。”
韩非“有形的生命的确非常脆弱,但只要有了无形的力量就会坚不可破,所以我想我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卫庄“无形的力量?”
韩非“就是刚才我说的聚集之力,我要用它来替天行法!”
韩非“天地之法,执行不怠,我给这种无形的力量取名叫做流沙!”
卫庄和韩非对视一眼,紫女看着二人,嘴角也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张良则是转过身,推开窗子。
窗外,整个新郑一览无余。
不知何时,阳光已经暗了下去,天际有大片乌云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起了四人的头发和衣衫,还要糖糖雪白的毛发。
张良极目远眺,淡淡开口。
张良“起风了。”
韩非回过头,打算喝酒吃菜,但是没想到数碟佳肴已经见底了,看着糖糖圆滚滚的肚子,韩非作死地大喊了一句。
韩非“糖糖,这些你全部都吃了啊?”
糖糖“喵~”
没错!
糖糖漫不经心地叫了一声,瞳孔开始缩小,威胁地看着韩非。
你再多一句,我让你走不出紫兰轩!
韩非“欸……那你还要吗,不如我们再吃一点!?”
紫女&张良:出息!
卫庄“明天记得起来锻炼,我会督促你的!”
糖糖用爪爪捂住耳朵,眼睛看向别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卫庄脸色一黑,小丫头最近越来越不听他的话了,叛逆期到了,还是被人教坏了,明明之前都很听他的话。
看到此情景,韩非终于知道这几日卫庄心情不好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