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篇·争锋 第二章·程尊

自远而近，隐于密林之中的一间木屋渐渐清晰，屋披木顶木身木质地。屋后一池塘，荷花轻盈落于池中，明明不是时季，却开的如此动艳。望回小屋，墙皮脱落少许，乍一看，让人心中不觉想：这是间破落屋吧?实则不然，只待你缓缓走近，稍抬眸仰望细读清涟阁三字才猛然醒悟—原来此是天程长老所居之地!

天程长老与溃伸门其他长老大有不同，虽都是白发白须，一股风扬儒雅老者之气。但他修为高深，痴迷剑法投入至极，深得其师尊喜爱。可用功极深，曾经甚至走火入魔差点爆体而亡。此后性格变得飘忽不定时而闷沉时而急躁，常常因为一件小事大喊大叫，有时甚至大打出手。便有弟子私下称其之为“发疯”。数多年来，每当其他长老立阁于山巅，广纳贤才时，他却独自一人挑一山青水秀之地云雾缭绕之间，建立一座不起眼的小木屋，日日望复云烟，修行自哉，无不乐道。而后归居至此， 当了无徒长老，不愿收徒弟。有时着实无聊，便到各阁中教弟子书面剑法之类，却从不亲自示范。

直至他破规收了何逢亦为徒，门下才真正有了亲传弟子。

之后，门主似是看好天程，将姜远哲这炽手之石往他手里塞，清廉小屋再无以往之静。

程祭凡三步并作两步跃上阶，轻轻叩了叩门，又赶忙跃下。毕竟门后的天程长老脾气可大着呢，谁人赶惹？不久屋内便传来天程长老和静沙哑的声音。

“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自敞开。三人行进屋内对着端生于炕席之人行了一礼，齐唤声“师尊”。那男子罢手站起身，微微朝三人点了点头，只见背过身的是名白发老者，外貌看起来很和善，怎么都看不出来这竟是名习武之人。这便是天程长老了。他理袖而立，瞧见人便开门见山，毫不拐弯抹角。

“为师此次唤你们前来，乃是为新弟子入门会选一事。”果然，天程长老语出惊人，入门会选，真是让人曾想不到。

听闻“入门会选”四字，姜远哲似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程祭凡望着他副模样，不禁生喜。 偷偷在暗处笑了一通。

“可还记得以往的入门会选如何举行?’天程见人偷摸暗笑，嗟叹弟子不争气，不悦地停顿一番尔后又这样道：

“我知我知!”程祭凡察觉到师尊的不快，止马肃容， 争着答道“将欲拜入我门的弟子平均分路，再两两相斗，胜者便可拜入师门。”

天程点头暗想这程祭凡虽是幼稚，但好算是个伶俐的，便也降下火来，却听一旁姜远哲如此道：

“这一规矩本就缺陷极大，强者与放者分为一 组倒也好说，可若是强者与弱者，弱者与较弱者相斗，最终可拜入师门的便是这强者与较弱者，弱者与次弱者则被拒之门外。可转念一想便知，次强者与较弱者相斗，按常理来说这次弱者必输无疑，前些年来求拜弟子少，这重缺陷有意无意略过也就罢了，可据他阁师弟说此次来拜弟子可不少。”

“不错。”天程满意地点点头， 将手背后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加此一来，我们便会失去多名‘次强者’。其之位则会被‘软弱者’所替代。若此，操办什么入门会选的意义便不再显得那么必要了。前些时日门主传信来议此事，显然也都发觉了这点。经多方建议，疑成这新规则。”

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三人，随及举起右手。一个响指，凭空握出了一 纸卷抽他拉开卷轴，脱手使它浮于空中，立于其前指点着继续讲道:

“让选拔者与门内弟子打斗三招， 再从综合评判。”

“敢间师尊如何综合评判？”尽管万般无奈，也不知是不是天程长老在开玩笑。何逢亦眼望卷轴上画得抽象到极至的个个打武小人，无语片刻却还是开口问道。

“这便得由你门决定了。”语毕，天程拂袖一挥，隐去卷轴。扭头解惑道：“ 施考者只得出相同的三招——基础剑法中的一式，二式与七式，且必须呈其十成十的威力。 三招全过者，自然而然拜入宗门；可若并无，那得便看你们对其攻防，机敏与基础等等各方的综合评判了。”

何逢亦自是领悟了。

”原来如此。”

“各阁派出二人施考，人员已定好。” 天程思索片刻，接着言道“何暮与姜泽二人，便为清连阁所派的施考者罢。”

一旁程祭凡不解为何没有自己时，姜远哲也不得其解。

“师尊，我可是少主，怎么能同未入门弟子一般相斗？难道不有失体统？”说完，嘴角抽了抽，俊美的脸庞上只剩无可奈何。

“皆是缘啊，一切由抽签决定。为师手气便就是如此，至于是谁，所借的都是缘啊。此乃天命，天命。”天程摆摆手，对三人解释，随后又道：“罢了罢了，你们倒也真是不急，去温故一下基础剑法入式，若当时手抖一偏，可就有的丢面了。”

“二师兄，你若不愿可以换作我啊!”三人行礼退至屋外，程祭凡顺势将门闭上，转头就道“与为入门弟子一般相斗，输了可是很丢面的呢。”

他故意加重了“丢面”二字，姜远哲一听自然明了他指的是哪件事。被翻黑历史的一时怒火使中烧，喝道：

“程祭凡!”

那小师弟嘿嘿一笑，刚刚就是为了使他不快，这时哪里同他一般见识? 扮个鬼脸，转眼已下奔至屋外池塘畔。姜远哲深呼吸，极力舒缓紧皱的眉头，心道对方只是懵懂小儿，宣泄般抽剑一扬一挫，不远处的箭靶上“咔咔”两声过，赫然刻成十字。顺此望去，枯树枝上本就所剩无几的几片叶子被这剑气扫过凄瑟落下，他这才自觉满意，不由得挑了挑嘴角，将剑收回鞘中。不知有意无意略带傲气的瞥了何逢亦一眼，拂袖一卷，转身向塘边的修炼地走去。

何逢亦无奈耸肩，也不紧不慢跟了过去。

清涟阁所处之地凡人可觉除了风景怡人之外便也没什么，修者大可觉出其中所蕴之意来。此地居于溃神门主堂正北，接其灵坛所运灵气自然居多，再加之密林河塘本就蕴天地之精华，自乃修炼福地。

不仅如此，因地势所获，正北方唯一可立阁之地便是这里，也算是独占了此方灵气。以往天程长老一人居此静心属实有些浪费，而今收弟子三人，人数也算少，供其四人自是依旧绰卓有余，灵气依旧充沛。

何逢亦立地阖眸求静心，长剑出鞘猛然睁目。横扫、直去，只见剑光一闪，凛冽之气刹目。回旋三式一气呵成，果真是迅猛而又不失其威力，心下暗舒口气，喜于基础剑法时隔多日并没有疏松，走上前细细端详剑把片刻，一只手轻轻抚上那被剑气所划的纹路，蹙了蹙眉。

——浅了。

他退后，又对另几把剑连攻其心，发觉直去一式并未压下剑身，才导致远气不足，力道不至。何逢亦将诀熟记， 又冲一把击去，“嗖”一声响，剑把被击起，其音也随及传至耳边。加此辨别， 料想应是没有错了。再次走上前，三条剑痕已经错落于剑把之上。剑把却还余力而轻微晃动。一下一下晃动着，立地片刻便又将剑斜挎身侧。调整呼吸，团目，再而蓄势待发。何逢亦此时心中早已认准五把。

几次声响过后，五式算是已成， 睁眸却对上姜远哲望向自己的双眼。何逢亦惊得向外退却一步。

“何大少爷方才所练为什么剑法?” 姜远哲远望剑把上两道平行的剑痕，嘲讽道。何逢自是知他只是从半后才开始注意的，也不愿与他解释什么，这并不是基础到法一，而耐着性子听人言”怎么?天才弟子连如此基础剑法也忘得精光咯？‘横扫’与‘直去’二式是得糊涂到什么程度才会形成平行一痕？这印痕怎么会成得如此浅？敢问何大少爷是手抖过激还是体虚无力？还有，回旋一式何在？”姜远哲思毫不察觉眼前人的不耐，讽之言长篇大论，讥笑意无处不在。

何逢亦见他把着这点细节滔滔不绝，挑里挑外地扯下去，心下觉得好笑，剑回鞘中，顺势对人说道：

“不如二少主来指点一二？”

“这有何难？”或许次话正中姜远哲下怀，挑眉毫不犹疑答应下来，一转身扬袖拔剑，刹那寒光一闪，直觉眼前有什么一晃而过，额前碎发略过脸颊，驻眸定睛，眼前前二式剑法已经完美无误击出。何逢亦随他配件看去，树上挂着的剑把上呈现出几道清晰的剑痕。

姜远哲转体自信一笑，挥出第三式，只见这“回旋”一式力道十足，干脆利落标准至极地径直略过剑把，将吊着剑把的井绳削成两截，缓缓落地，二人视线随着落地的剑把，不约而同向对方看去，四目相对。

何逢亦：“. . . . . .噗。”

姜远哲：“. . . . . .？”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剧情谢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二师兄你好会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程祭凡一阵夸张大笑，姜远哲尬在原地。

“......姜泽啊，这是你这几日内击毁的第几个剑把了？”天程长老无可奈何的声音随之而起，望向四周不见其人，想必定是传音了。“行了，把剑收一收吧。门主刚刚归门，记得前去迎接。”

“咳，是，师尊。”听姜远哲面色尴尬回答后便是一阵轻功声响，三人已经不在原地，乘风而去。天程起身推门出来，来到屋后修炼之地挑出那五个剑把，细细抚摸一通，佛若多日不见的好友，不禁思索。

“这剑式倒是精细，划痕锋利，威力相当。”确实不是基础剑法之一。

天程对自己这个徒弟是实打实的安心却微微带着一些琢磨不透。自收他为徒起就从未听他对自己说过一句题外话，每次都是报备完后站立旁听，恭敬有礼，辈辈分明。天程不是什么古板之人，反之，若是门里有和活的第一个站出来凑热闹的便是天程，他也绝不会嫌闹，但何逢亦却从不如此，冷淡至极。

天程望向何逢亦离开的放向，风微拂过，发丝紊乱，天一青色，仿佛成的是不归路。

岩淞广场之上，密密麻麻聚集着一群七嘴八舌的弟子，不知的谈论着什么

“门主回来了？”

“好像是。据说门主这次是为了入门会选改革回来的，毕竟今年的入门会选更有看点啊!”

待远方慢慢显出一人身影，嘈杂的人群渐渐静了下来。在人群首前的二人行礼，模糊身影变得清晰，踩在最后一级台阶的脚最后停住了脚步。

“恭迎门主归门。”声音齐响。

停下的人微微点了点头，动唇轻念：“免礼吧，逢亦，阿泽，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