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早有答案,“并非拔龙鳞、剜龙角,也并非黑暗与孤独,是……寒冷,失血过后彻骨的寒冷。”
润玉闻言,似乎有些惊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缓缓点头。
我也不知为何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觉得此刻一股寒意涌上,刺入脏肺骨髓一般,冷到极致。
我终于忍不住,出言制止道:“别再想了小白龙,这般难过的往事,不如忘了更好。”
润玉摇着头,颓然坐下,“实在太难熬了,每一天我都恨不得一死了之……等我再大一些,能够完全幻化成人形,我便极少以真身示人,鳞下那一身伤疤,丑陋,屈辱,实在不堪!”
五脏六腑似乎被火烧一般疼痛,但我感觉到的确是冷,衣领下那一块皮肤似乎被撕裂了。
沉默之后,润玉对我道:“后来,偶然从一条老青鱼那里得知,鱼离水必死,那天晚上我下定决心,跃出了水面……”突然,润玉眼神变得慌乱起来,“原来不是她遗弃了我,是我……是我离开了她!”
我忽然疼得差点弯下了腰,但不想被润玉看见,我强忍剧痛,匆匆告辞,一路小跑回姻缘府。
狐狸仙见了我,一下子变了脸色,上来扶我,“小柔儿你这是怎么了?脸白得像纸,还出了这么多汗!”
我任由狐狸仙扶着,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用手使劲儿捂着方才疼痛的锁骨旁,吓得狐狸仙手足无措,只得在后顺我的背。
翌日,润玉再次找到我,要我陪他去洞庭湖。
看着云梦泽的门,润玉却迟迟不进去,我问道:“小白龙觉得,洞庭君是因为你当初离开她,生你的气,所以才不肯相认的吗?”
润玉道:“虽然我根本不记得其中的曲折,但那夜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跟天后走了,对母亲而言想必是很深的打击和伤害。”
我虽然没有母亲,却也明白他所言,“天下的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幸福,那个时候小白龙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洞庭君最为清楚,我想……她应该能理解你当初的选择。”
我话音刚落,大门洞开,又是扑哧君站在那里,身边还有那只小泥鳅精。
扑哧君走到我们跟前,对润玉道:“干娘性倔,还望大殿海涵。”
润玉轻轻点头,“无妨,几句话,在这儿说也一样。”
罢了,他朝大门又走近几步,屈膝跪下,朗声道:“昨日孩儿对母亲说了很多重话,孩儿心中深感不安,孩儿离开之后又忆起一些旧事,这才知道是孩儿错怪了母亲,原来不是母亲遗弃了孩儿,而是孩儿抛弃了母亲。当时年幼无知,一定伤了母亲的心,润玉惭愧。如今久别重逢,得见母亲康泰,还有两位出类拔萃的义弟承欢膝下,代为尽孝,润玉心里实在高兴得很,也自责得很。孩儿今日不求母亲原谅,但求来日方长,孩儿相信,总有咱们母子相认,得享天伦的那一日。”
说罢,润玉重重两拜,起身向我点头,示意我们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