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一轮圆月高挂于夜幕之中,惨白的月华,好似在为这位刺史大人哀悼,为偌大的朔州城,穿上一层薄薄的银衣。
朔州城内千家万户灯火明亮,彻夜无眠。
一处高高的山头上,两道欣长身影并肩而立,看着这万户灯火默默无言。
直至密林小道处,走来一道熟悉身影。两人也并未回头。
穆金行至二人身边,暼了一眼自家特勤,幽幽道:“我实在没有想到,公孙恒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抵抗!你居然就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的条件。”
阿诗勒隼闻言面色未变,取下腰间酒囊,“公孙恒是个英雄,当为他浮一大白!”
话罢,神情肃穆的翻转手腕,清澈的酒液直流而下。
一杯敬慷慨就义,一杯敬家国安康。
穆金对此倒是无甚意见,只是这二人商量都不商量一下,便答应了不俘虏朔州百姓一事。
如若大可汗怪罪下来,不止土喀什,只怕其他特勤也会问罪。
阿诗勒鸢暼了他一眼,在他出口之前便幽幽道:“大可汗要的可不是百姓的命,他不过是想要一个朔州城罢了,以全他那可笑的称霸之心!”
穆金闻言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见无异状才后怕地拍了拍胸脯,颇为不认同道:“鸢特勤,你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可就罢了,可莫要在他人面前浑说!”
阿诗勒鸢却不以为意,“我喜欢大唐,就是因为他们从不苛待俘虏。”清润的声音坚定无比,可谓把穆金吓了一大跳。
可一想到两位阿娜所处的恶劣环境,觉得二人如此态度理所应当。
鸢特勤小时还未征战,便被涉尔身边之人,寻了法子将人困在了大唐境内。
那时大唐外乱不绝,内乱未定。
他并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孩童是如何在那乱世之中,存活下来。
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位特勤肃穆的神色,刚想开口,却听闻他家特勤冷声吩咐道:“伊布坎死了,土喀什连吃几个大亏,明日献降之时,要确保他不会做任何举动!”
看着那双鹰眸中的狠厉,穆金挠了挠后脑勺,这是明目张胆的让自己把土喀什绑了吧,是吧!
看了看山下的万家灯火,穆金转了转眼珠子,狐疑道:“你说他们明日,会不会来一次诈降?”
话音刚落,便听闻二人异口同声的反驳。
“不会。”
“他们不会的!”
穆金好奇地看着阿诗勒隼,他特别想知道,特勤口中的这个他们,是不是身在朔州那个李十四。
只是话还未问出口,却见到自家特勤冷冽的目光看过来,不由得心中一凛。
阿诗勒隼冷冷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先回去吧。”
话中的不容拒绝之意,让穆金叹了口气,随后从善如流的转身离开。
看到穆金的身影走远,阿诗勒隼看了一眼自家阿兄,“阿兄真的决定了?”
阿诗勒鸢垂下眼眸,淡淡笑了笑:“阿隼知道,阿兄的志向,从来都不在此。”
阿诗勒隼垂首默认,可若是涉尔紧抓着不放,阿兄与阿娜,在大唐必定会吃些苦头。
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阿诗勒鸢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他的手还伸不到长安,阿娜跟着我,会过得很开心。”
随后不管他是何反应,转身离去。
看着阿兄的背影,阿诗勒隼心中惊讶,若是长安的话,涉尔确实无可奈何。
敏锐如他,立时想到自家阿兄回来以后的种种反常,了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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