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平二十三年,叶府书房内。
“爹,不知今日唤女儿来有何事。”
叶修望着自己的女儿久久未开口。
回想当年,真如白驹过隙。一晃一十三年,女儿也已长大成人。当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只是……
“你自己看吧。”叶修压抑着所有情绪说道。女儿也大了,有些事需当她自己面对。
江莘接过叶修手中的一页贡纸,细细看来,只见上面赫然写道:
奉圣谕:
叶氏之澜,翰林学士叶修之女,时年十八。和惠内融,安恪淑敏,特入选秀女,以蒙圣恩。
“嗡”得一声,江莘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脑子中炸了开来。
当今圣上行年已有五十,已是暮年。加上现在的医术落后,便是养于深闺的叶澜也微微知晓几分皇子夺嫡的暗潮汹涌。
而江莘知道,举国境内有一风俗。便是在大寿之时,尤其是五十,六十的大寿,所有前来拜寿的人都会谎称寿星虚长一岁。
因为他们认为五十,六十是一个大坎,黑白无常会前来索命。当黑白无常来到人间时发现索命的时辰已过,便会自行离去。因此这大寿,不仅要过,还要过的盛大,热闹。
当今圣上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一来是例行风俗,一个掌握天下千千万人生死大权的人,他最担忧的便是自己的生死。
二来也是拓充后宫,当一位曾经驰骋疆场的英雄越意识到自己已年轻不再时,他就越迫切的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仍然年轻,仍然能够掌控这个天下。
“爹爹,天下女子千千万,女儿能入选秀女,不正说明女儿才貌过人吗?”女子娇美,仍携带着一份少女的天真。
“你当真乐意?”叶澜望着叶修如淡竹般挺立的背影,看不见分毫表情。
“这是好事,何来不愿一说?”
“你…去准备准备吧。”
“那女儿就先行退下了。”
罗步轻移,江莘款款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叶修本是寒门学士,一无背景,二无人脉,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他的才学的确占了很大的重量。但真正推了他一把的,也是他的无人可依。
拟写诏书意味着叶修时时掌握着权利变动的最新讯息。身兼重职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叶修绝对不能与任何党派有任何牵连,他必须始终效忠于君王一人。
从君王看来,叶澜入选秀女这是一种奖赏,我看中你,愿意让你荣袍加身,也是一种暗含的警告。就如同古时的质子一般,是一种牵制。
江莘不是没有想过拒绝,可叶修成也无依,败也无依。这些年下来,叶修虽不至于刻意刁难人,可圣上的久盛不衰的恩宠,让他树下了敌手。再加上他这些年来,以文人自持,自负清高,结识的好友也是寥寥无几。
叶修所有的荣光都由皇上赋予,一旦龙颜大怒,不要说孤立无援,只要再没有人暗中踩下一脚都是天大的幸运。
江莘与叶氏夫妇相伴十几年,便是一件经手的玩物都会有了感情,更何况是真心相待的一家人呢。
江莘对叶氏夫妇这十几年来的谆谆教诲深为感激,再加上受叶澜所托,她一直希望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死过一次,其实许多事江莘都能看的很淡了。不过是一付皮囊,若是能为他们换来接下几十年来的荣光又有何不可呢。
一心为叶氏夫妇付出的江莘没有看见背后叶修望着她的晦涩难懂的目光,和藏匿于袖子内紧握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