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自然

花无谢叹了一口气，他都参悟不了的事，又如何让齐衡去参悟？

怀玉道长问：“无谢，自那日早朝回来，你就有心事，今日可否与师尊说说？”

花无谢道：“师尊，无谢是从后世穿越而来，将后世的科技带了来，本是打算救辰国一国之民于战火即止，可没有想到，辰国国民是免了一场大难，北方百姓却要因这些科技遭难，甚至遭更大的难，无谢于心不忍，甚至觉得......觉得......”

“觉得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你心有愧疚？”怀玉道长问。

花无谢点点头。

怀玉道长道：“道法自然——无谢，何谓自然？”

花无谢凛然道：“师尊，您是说，我破坏了天道的自然规律，会导致更大灾害？”

怀玉道长摇头道：“非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带来千年之后的强大武器，到底会给如今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虽然并非你能左右，但是也请你相信，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违背‘自然’的运行规律，你带来的一，或生二，二或生三，再生万物，该走的路，还是会走，区别只在于，千年之后走，还是提前到今天来走，你说是么？”

花无谢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千年之后，这些科技产生之时，世上存在绝对帝制的国家已经不多，国家之间对国土的征伐欲望也少了许多，因而能够维持相对和平近百年。然这些强大武器如今是落在了一言九鼎的帝王手里，当今帝王，又有谁能抑制心中称霸天下的冲动？”

怀玉道长道：“万物相生相克，水能覆舟，亦能载舟，新生物事——新生力量，未必不能克制帝王野心。”

花无谢心中一动——或许......他脑海中闪过蒸汽机车靠站前站台上熙熙攘攘的“特定人群”——商贾！

千年来，帝王一直压制的一群人，他们在农耕社会中，每每“富可敌国”之时，就会被帝王以各种理由剥夺掉他们的财富、尊严和权力，他们生活在士农工商之最末端。可是，新兴科技会让农耕文明走到尽头，帝王想要依靠最广大的农来压制商，只怕再也做不到了，未来帝王的威胁，不是来自于北方民族，而是来自内部，来自商人，换一个未来的说法——企业主！！！

帝王想要一言九鼎，需要斗的，不仅仅是士绅阶层，还要多出商人阶层，士绅、帝王、商人或成三角角力之势！果然，相生相克么？

农耕文明时期的商人只有财和货，他们是无根之水，无定产，更无大量工人，他们是不如农业地主那般有势力的，地主们掌握着土地和农民。因此农耕文明时期，帝王只要依靠住地主（士绅）阶层，就能够压制住商人阶层。可工业一旦发达起来，（企业主+工人），就能够与（地主+农民）有得一拼，甚至其势力会超过（地主+农民）这样的组合。

花无谢陷入了更深的沉思——或许，他带来的蝴蝶，扇动的翅膀还未必刮那一场风暴呢！搞不好辰国帝王都给他扇动没了......

贵族呢？贵族会如何？齐家，花家......他们家衡衡的命运，又会如何？

不知呆了多久，花无谢忽然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抬头就看到怀玉道长倒拿着拂尘，用碧绿的玉手柄尾端正戳自己呢。

“喂！无谢，国之大事先不要想了，先想想家事，你有什么话要师尊说与衡儿么？”

“师尊！你吓我一跳！”花无谢捂着额头道。

师尊嘿然道：“来嘛！说说看！你们未来有什么情话情诗比较有趣的么？”

“什么什么情话？”花无谢故作不解。

“比如啊，千年前是这样的——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五百年前是这样的——昨夜裙带解，今朝蟢子飞。近年来是这样的——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师尊一边念，一边看着花无谢笑。

花无谢无奈哀嚎：“师尊......您......您为老不尊！”

师尊捋着胡须道：“什么为老不尊？情爱之事，乃是雅事，尊得很，尊得很！”

花无谢红了脸，低头不语。

师尊并不饶他，依旧问道：“无谢，说说嘛！千年之后，人们如何表达情爱的？有什么好词句么？”

花无谢笑了：“未必是越到后世越雅的，千年之后哪有什么雅词雅句？只有土味情话了！”

“土味情话？有些意思！无谢说几句？师尊担保，原封不动给你在你家衡儿面前学一遍！”师尊越说越来兴致了。

花无谢想想一老一少俩古人对起土味情话的场景，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齐衡从山底下上来，远远的，恰是看见了花无谢灿烂的笑颜，金色阳光透过红叶，照在他的脸上，明媚如春。

齐衡不知道多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笑颜，自失语之后？或者更久.......自那场辰京保卫战之前，他就再没见过无谢发自真心的笑了.......

齐衡能看到花无谢嘴唇在动，太远了，听不到声音。他不敢上前打扰，害怕自己的出现，会导致不可承受的后果。

以齐衡的领悟力，不难猜出，早晨师尊打发他回避，只怕是因为在自己面前，无谢仍无法发声无碍罢。

他略站了一小会儿，又悄悄独自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