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吧,老道刚好要去见见无谢呢,归山别院是吧?正坤!正坤!带路!”怀玉道长拎着道袍长摆往花正坤的正房小步急走,边走边扯着嗓子就嚷嚷开了。
齐衡追上几步扶着一百多一十多岁的老道,陪笑道:“师尊慢些儿,归山别院衡儿去过,这就陪着您老过去,就不必劳烦岳尊大人了。白青,备马车!”
怀玉道长躲开了齐衡的搀扶,瞪眼道:“你是在职朝廷命官,与我们这些闲云野鹤凑什么热闹?去去去,上朝去!年纪轻轻的不干正事儿,可怪不得无谢瞧不上你!”
“是为这么?”齐衡有些疑惑,却又不敢反驳,远远见镇国公花正坤走过来,忙躬身行礼。
花正坤先给师父行了晨礼,这才对齐衡道:“师尊方才的话不错,无谢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为父去说他,你该上朝的上朝。”
齐衡眼见长辈们都不让他跟随,只得告辞回去,换官服上朝。
花正坤夫妇一齐陪着怀玉道长上了归山,一路上道长兴致颇高,谈谈说说好不高兴,花正坤几次问怀玉道长有何喜事,道长将话题扯开了,就是不说。
到了归山别院,花无谢和傅红雪早早得了消息,出正门相迎。
祖孙三代分别见了礼,怀玉道长拉长了嗓音问傅红雪道:“小雪啊,字练得如何了?挑几张像样的临贴给师尊瞧瞧?”
傅红雪红着脸递上几张习字帖。说实话,临帖上的字说不上好,可若论自己和自己比,这字已是比前些日子的好许多了。
花正坤在一旁看着,刚要夸赞几句,不想师尊笑脸一收,严厉道:“写的什么玩意儿!正坤!养不教,父之过,阿雪既是你家养子,你怎么也有个教养责任吧?!去,教你儿子练字去!”
说着还将傅红雪的字帖往花正坤怀里塞。花正坤陪笑着接了:“是,师父教训得是,正坤这就教阿雪练字。”
这一边,夫人阮氏正拉着花无谢的手低声问:“谢儿为何事与衡儿生气的?这几日衡儿茶不思饭不想的,这是没让亲家母知晓,若是知晓孩子在咱家受苦了,这得有多心疼呢,这不成了咱家的不是了?有啥气性,生几天得了,听娘的话,一会儿跟娘下山.....”
花正坤看见怀玉道长边教训傅红雪,眼角不断的瞟着花无谢看,想想方才要自己教傅红雪写字的话,小雪与师尊在天山上数年,若真在意傅红雪读书习字,自己早就亲自教了,何须今日来说这番话?想来师父是想要将他们支开,自己有私己话要与无谢说呢,忙走过来拉着自己的夫人道:“夫人,快晌午了,快去吩咐厨下准备午膳去,在这啰嗦些甚么?!”
花正坤这一招呼,大门外的人很快就都走光了,只剩下怀玉道长和花无谢。
怀玉道长一看,四下真的无人了,嘿嘿一笑,在花无谢耳边悄悄道:“无谢,你师尊我昨晚又梦遇仙人点拨了,走,咱们找个无人的去处好好说说。”
怀玉道长说完拉着无谢就往山上走,山路崎岖,却无法阻止师尊的好兴致,一路走还一路歌:“湛湛江水兮,上有枫。半江瑟瑟半江红,晴日如霞,雨日如血......”
怀玉道长正唱得高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两人回头,看到傅红雪拎着一个食盒追了上来。
怀玉停住脚步回身问道:“阿雪,你怎么上来了?”
傅红雪道:“母亲说,师尊一路劳顿,连口茶水还没喝呢,准备了些茶果点心,我瞧着仆佣走得慢,就抢着拿了上来。师尊,您年岁不小了,上这般高的山,没个人照应怎么成?就让雪儿在一旁伺候吧。”
怀玉有些不耐,道:“是不是有你二哥在嘛,不是让你在家练字的?你爹没说你?”
“说了,他在在后面喊雪儿来着,雪儿跑得快,没听见他喊什么!”
这说辞,别说怀玉道长不信,就是花无谢都忍不住翻他几个白眼。身上有如此强大内力,身后人喊话,哪有听不见的?
果然,怀玉道长生气了,一把夺过傅红雪手中的食盒递给花无谢,抬脚就在傅红雪屁股上踹了一脚:“让你下去练字就下去,大人说话,小孩不许偷听!快走!你再敢追上来,明儿罚你三万字。”
傅红雪无奈,只得转身下去了。
怀玉道长拉着无谢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归山的山顶上。归山顶上除了一棵遮荫的大树,树下摆有一方石和两方石凳以外,再无别物。花无谢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师尊则是四处看了看,山巅之上,往东南西北皆是缓坡向下,目视距离之内再无林木遮挡,完全藏不了人。
怀玉道长确定无人偷听,这才转过身,伸出手指戳了戳无谢胸口,小声道:“小无谢,说句话给师尊听听!”
花无谢以为听错了,一脸愕然的看着怀玉道长,道长满脸写着的是“好奇”而不是“促狭”。花无谢张了张口,却没吐出一个字。长久不说话,忽然要说,还说不出来了。
怀玉道长拍着花无谢的手背道:“无谢,昨晚老道梦见一黑袍仙人,是他说的,如今我老道已是半仙之体,可与真仙.....就是花神大人您沟通无障碍,只要周围没人,您就可以说话,不会有心悸......要不,您试试?”
“师......师尊......”花无谢再次张开口,努力将丹田之气冲向喉间声带,吐出两字。
“怎样?怎样?没有心悸,是不是?”怀玉握着花无谢的手关切的问。
“嗯!师尊,真的没事,无谢心口一点儿也不疼。”花无谢激动得落下泪来。这许久无法言语,那是怎样的折磨,岂是一般人能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