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江湖

傅红雪低头喝着酒，听燕哥说起这些日子所遇之事，所遇之人，这些都是傅红雪所不熟悉的。花家人曾多次邀请他多参与聚会，都被他躲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燕哥说起这些时，她是光彩动人的。她是天生适应这样的氛围和环境吧？傅红雪有些羡慕，又有些自卑——他依旧只想躲在自己的舒适圈中。

他的舒适圈，名字叫——江湖。

傅红雪曾问过二哥哥，他是不是一定要像花家其他人一样的生活，二哥哥说不必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合适的位置，扬己之长，避己之短，才能在这天地间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

二哥哥说：“江湖的存在，是必需的。朝廷与江湖，此消彼长，就像阴阳鱼，白的是朝廷，黑的是江湖。朝廷待百姓好，江湖势力变弱，朝廷待百姓不好，江湖势力变强。”

傅红雪问：“若是朝廷待百姓极好极好，会不会就没有江湖了？”

二哥笑答：“不会的，若世上真没有了黑，白的就会变成黑的了！”

“为什么呢？”

二哥道：“人性！一个人也罢，一个朝廷也罢，若完全没有了制约他的力量，他所展现的，必是恶！极大的恶！”

傅红雪问：“就没有圣人么？圣人统治天下，天下太平。”

二哥哈哈大笑：“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你身为道家弟子，没学过这一句？”

二哥说这些话时，是在契都，那时他不过十一岁，他不是太明白。

于是，二哥哥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圣僧西天取经的故事，故事中，为了考验圣僧的虔诚，西方佛祖给圣僧制造了九九八十一难。

若没有圣僧要成佛这件事，世间本没有这许多妖怪，因为有了取经之事，反而出现了许多本不该出现的妖怪。

圣僧带着徒弟是降妖除魔了，这些妖怪因为要为难圣僧，顺带为难了当地许多百姓。百姓何辜？

傅红雪若有所思点点头。

二哥摸了摸傅红雪的头，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圣天子、父母官......其实都一样，为了他们的圣明，必要制造民间的妖怪。江湖就是他们的‘妖怪’，朝廷心心念念要灭妖以显他们的功绩。有一天，妖怪真的灭完了，他们就会将普通百姓变成‘妖怪’，继续灭！所以啊——阿雪，身在江湖，就是要当圣天子的对立面，当那个‘妖怪’，让所谓的圣天子有一个可以‘灭’的对象，圣天子就不会想到折腾百姓了。这世上，越是自封为圣君的，就越能折腾，不是折腾别国百姓，就是折腾己国百姓。折腾别国，美其名曰开疆拓土，折腾己国，就是除寇，除盗匪。殊不知，寇和匪都是他们逼的.......”

傅红雪疑惑道：“江湖就一定是寇和匪？不一定吧？我所接触的江湖人，许多都是行侠仗义，不祸害百姓的，他们也有正当营生。”

二哥哥道：“是啊，可法家还是会扣上大帽子，说什么，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朝廷所执的，是外儒内法，在统治者心里，儒生与侠客皆可杀！除非为他们所用！可若世间所有儒生皆媚上，所有侠客皆消失，统治者就真的为所欲为了，为所欲为的人，不会行善，只会作恶。”

傅红雪道：“如此说来，江湖不能没有咯？”

二哥道：“是的，不能没有，就算式微，也要尽量保存，不要让朝廷一家独大。否则，当朝廷真的不可一世时，便是百姓遭殃时。”

这些年，师尊、师父、二哥都明里暗里的扶植一些江湖正派，并非无因吧？

傅红雪转着拇指上套着的笑脸戒指，思绪飞扬。

这时，叶开匆匆进来：“阿雪，门外杨开泰求见。”

傅红雪一时忘了自己还在关禁闭，忙道：“快请他进来。”

燕哥听到有外客，起身告辞了。杨开泰进屋第一句话就是：“阿雪！快去看看连城璧，他又走火入魔了，状况很不好。”

傅红雪急忙跳起，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