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本以为太上皇又要恼,不曾想他没生气,反而是有些低声下气的求着花无谢:“小无谢,这一路你气也气够了,就原谅你叔吧,引你到皇宫是吾的不对,可吾也不是真有歹心,是那司马伯昌不是东西!叔这回回去,定要将他五马分尸,替小无谢报仇!”
花无谢道:“我不是为这个生气,是气你这个皇帝这些年毫无作为,导致异族入侵,害百姓受生灵涂炭之苦。”
太上皇道:“你是觉得我应当像契国的金乌骨那般?听说他十分勤政......可他治下百姓,也未必见得过着好日子罢?无谢,我记得你是道家门徒,不是崇尚无为而治么?”
花无谢点点头:“对内,无为而治是不错的。九州之地,帝王们为了民众乖顺,制定了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统治者把民成为‘子民’,老爹管儿子,天经地义。各级的官员,也很给自己脸上贴金,自称为‘父母官’。试想,最底层的民,一层一层的孝顺爹,得孝顺多少个爹呀,一个人发一条指令,就得让民忙得团团转。”
齐衡不以为然,插言道:“若人人都能秉承父慈子孝,不是很好么?治理一个家可行,治理一个国不也同样可行?”
花无谢道:“儒家所言,皆是理想状态。你也知道说了,‘若是’。可‘若是’出了个喜欢家暴孩子的爹呢?或是出了个乱出主意的’蠢爹‘呢?”
齐衡道:“这不是还有律法么!儒与法相辅相成,则可大治。”
“你觉得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可行的么?”花无谢看了一眼齐衡,又看了一眼太上皇:“别说天子犯法了,就是你爹犯法,你会治他的罪么?妄论治他的罪了,非议他的过失,你亦不愿的罢?对父亲已是如此,对‘君父’,岂不更甚?”
此话一出,太上皇胡子又翘起来了,忍住了没发声。
齐衡柔声道:“我辰国还是很开明的,臣子在朝堂上也还是有谏言的机会。”
花无谢摇摇头:“对于开明君主,也只是能偶尔听谏言而已。‘对君,对父’,做儿子的,做臣子的,只要犯上,就是作乱.......唉,算了,不说了。”花无谢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较劲,千年积淀,哪是一时间能说得清的?
花无谢转头对太上皇道:“您对臣,对民,可谓是一个不错的皇帝,轻徭薄赋,民得以安然自在生活。只是——对外.......一个君主,最大的作用不是‘管教’您的子民,而是想方设法御外。就是平民百姓中的大家长,哪一个不是想着法子把自己家房子整坚固些,好给一家子老小遮风挡雨?难不成平日不修屋,刮风下雨打孩子么?”
齐衡一听这比喻,噗哧乐了,看太上皇黑了脸,赶紧收敛起了笑意。
“御外!御外谈何容易.......”太上皇叹了一口气,看了看两人,却不再往下说了。
花无谢道:“叔......您不用这样,帝王心思——无非就是担心武将篡位。别说您害怕,文臣们也怕,甚至百姓们都怕。谁也不愿意一个要求‘绝对服从’的武夫当政。领兵和治民,是完全不同的思路。将士之间的关系,是服从关系,为了让兵士服从,将军得不停的折腾士兵,直至他们完全听话。君臣民三者之间的关系,是彼此成全,治大国如烹小鲜,越不翻动越不折腾就越好。这是矛盾的,但不强军,又很容易使外敌入侵。强军毕竟不同于建城墙,城墙建起可对外,强军则是既能对外,也能伤己,可是的?”
太上皇道:“无谢,你身为武将,能说出这番话,可见通透。你可有两全之法?”
花无谢点了点头,道:“之前还没有,往后或许可行。”
齐衡忙问:“是何法?”
花无谢却不答了,伸了伸懒腰:“累了,歇息吧,明日还得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