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老皇帝杨诘,小太子杨恒都对他不错,可那都不是因为他是一个武将。老皇帝喜欢他,是因为他们“志同道合”,杨恒喜欢他,那是“发小情分”。跟他的作战能力没有半毛钱关系。让这两代帝王对他花无谢一个人好容易,让他们敬重所有武将,花无谢知道,很难。
这些年,花无谢一直在反思他前世所记载的辰朝这场战事,以及战事之后的近百年历史。
辰朝屡屡打败仗的原因,大多是因为武将窝囊,战事未来,逃脱大半.......可即便如此,辰朝也没有迅速土崩瓦解,虽常败,却也有偶尔能胜的时候。而那些大胜的战役,还往往是文官领兵的打赢的。
连文官领兵都能打败北方铁蹄,听起来,是否讽刺?是的,这不是辰朝的文官有多厉害,而是朝廷对文官的尊重和扶植——练就了文官的胆魄。这些朝堂上敢骂皇帝的文官们,还真的能出和会出一些敢战的将军。
刑不上大夫,辰朝没有人会逼着文官上战场,更不会有人将战事不利归咎到文官身上,打赢是他们的功劳,打输基本不用负责。没有死刑的威逼,那又如何?辰朝近百年,依然出了不少敢跟外族铁骑正面硬刚的文官。
讽刺的是,武将往往没这个待遇,平时就被文官骑在头上撒尿拉屎,这也就算了。战事不利,一定会找武将的麻烦。
历史上,辰朝第一个被死刑处决的高阶官员,竟然是“憾山易,憾某家军难”的某家军的元帅。莫须有罪名,打破了辰朝不杀士大夫的规矩,结果呢?
龟缩一隅的南辰,还是被檬族大败,文官们有胆量跟着皇帝集体跳海,却再没有能力挽回败局了。所以,文官们,即使有胆魄,毕竟,没有专业技能。偶尔战胜,也不能常胜。真正常胜的有勇有谋的武将,被这唯一的“死刑”给消灭了。
当一个国家出现——“武死谏,文死战。”这个国家离灭国就不远了。
正因为如此,作为武将的花无谢谨守其口,尽量不对朝堂的事务多嘴,以免哪一天会因“莫须有”的罪名挂上绞刑架。“生死”于他个人,不是太大的事,但对于整个辰国,绝不是好事。一个“战将”不是亡于战场,而是亡于君主的铡刀,这个国,就完了。
花无谢看了沉默的太子一眼,加快脚步走出太子府,太子没有跟上来。
花无谢走到东宫门外,瞧见雪地里一辆马车正等着他。马车旁边立着一个人,清朗的身姿,温润如玉的脸庞,不是他家齐衡又是谁?
花无谢撩起衣摆,欢快地小跑着过去:“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齐衡替他带上因奔跑而被风吹掉的风衣帽子,笑道:“你才是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回家?”花无谢刚扣住齐衡的手指,忽然又松开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哎呀,忘了,我还有事儿,暂时还无法随你回家呢!”
齐衡倒没觉失望,撩开车帘道:“知道你忙,要上哪儿?坐马车去吧,我送送你。”
花无谢道:“还是骑马吧,骑马快一些。”
齐衡拉着花无谢的胳膊,硬拽着他上马车:“好几天没歇了,坐马车,能歇会儿是一会儿,不急这一时。”
“好吧。”花无谢跃上马车,靠着一边儿坐下来,这一放松,才发觉疲劳感真的涌了上来,见齐衡跟着进来坐在了身边,头便靠了过去:“借肩膀,靠一会儿。”
“累傻了不是?什么借不借的?”齐衡替他松了松大氅的系扣,低声问了一句:“去哪儿?”
“东城。”花无谢的声音已经模模糊糊。
齐衡吩咐了车夫一句,伸手将花无谢抱紧了些,又拿过软枕塞在他身后,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个姿势只怕不够舒服,索性将他横抱在自己的肘弯里:“这么睡吧,能舒服些,到了我叫醒你。”
哪里还能听到回应了?怀里的人只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
齐衡原本还想问他太子有没有跟他提起继位的事,还想与他说说方才见六部尚书的情形,想听听他的意见。瞧他累成这样,什么心思也没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能让他多歇一刻是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