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天瞧着这帮猪哥们竟然拿他弟弟当下饭的调料,气就不打一处来。三下两下喝完了珍珠翡翠汤,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身,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用身躯挡住了他弟弟这张俊颜。
下半场,要严惩花无谢的呼声就不是那么强烈了。司马伯昌隐隐感觉到他手底下的团伙有了软化的迹象。
司马伯昌内心十分不忿地啐了一口,深深以为,契国皇帝的决定是对的,这个花无谢,真真的是祸国殃民。必须整死!
当然,明目张胆的整死,他做不到。想让一个从来没有给任何一个士大夫判死刑的朝廷改变祖宗成法,给一个没犯必死之罪的贵族子弟判死刑,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哪怕他权倾朝野也不行。
在辰国,皇帝自称“官家”,也就是说,他放弃了一言堂,把自己的地位拉低到了与官员同级的程度。官家的说法,来自于:“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
擎国、新兴的契国、以及之前的许多朝代,都是“家”天下,也就是说,整个国家就是一个大家,唯有大家长“一人”有指挥权和话语权。官员只是“辅助”作用。
辰国不同,他沿袭的是更早的传统,实行的是“官”天下,官员们和帝王是同等地位,朝堂上,见皇帝不跪(平民百姓不行)。那么——既然皇帝也是官,又怎会允许处死“官员”呢?所以,不处死官员,是底线。
当然,这个底线,也得到官员们百分之一百的赞同,毕竟,此例一开,在场的每一个士大夫,每一个官员,都会感觉到脖子发凉。
类似这样的朝廷议会决议,皇帝的确没有太大发言权,论一人一票,他也只算占了一票。但是,如司马伯昌这样的所谓“权臣”,也不是能够一手遮天,想拉几票就拉几票。
实际上,反而是“家”天下的朝廷,更容易出现一言九鼎的权臣,毕竟,他的管理模式是上下直线型的。权臣只要搞定皇帝一人,他就是唯一的话语权。毕竟,“家长”只能有一个。这个家长说了算,无论这个人是皇帝、太监、还是权臣都一样。习惯于听命于“一人”的政权,都难免出现权臣。
辰国虽然也不缺乏想把“官”天下转变成“家”天下的皇帝和权臣。至少,这一代皇帝做不到。司马伯昌想做,努力了多年,也没做到。正因为他在这样一个“官”天下的朝廷里,体会不到百分之百能说了算的愉悦感,他才想到要投靠“家”天下模式的契国。毕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感,远比什么“士大夫共治”要更爽!!!
他已经不耐烦辰国朝廷这种,大事小事都吵一场的朝会了。可眼下,他还无力推翻,如今他能争取的,就是将花无谢罢官、流放。
原本,他是想把花无谢定性为叛国罪。与擎国太子勾结,谋夺辰国的赎金,害死两万兵士这样的罪名。然而,他并没有找到证据进行以上的指控。那么,就只有死咬着渎职罪不放。
司马伯昌内心吐槽,这种需要投票才能定罪的制度,真是费劲。他超级羡慕人家赵高,随便“指鹿为马”,说什么是什么!从这一点来看,“家”天下,就是比“官”天下好一百倍!!!
话说这花无谢的确是不好对付的,小小的十几岁的年纪,仿佛十分的习惯和适应这种“士大夫共治”的模式。
要知道,这种“士大夫共治”模式,很多时候,输赢在于当场的“影响力”。有时候,威信、权威这种东西好使,有时候就不一定好使,在场的许多官员,会被情绪带动。
他司马伯昌是有不一般的领导力没错,拉帮结伙能力一流。可花无谢是另一种能力——临场发挥力。他根本不需要事先跟人沟通,背地里搞什么结盟。就凭他的口才和个人魅力,就能让许多摇摆不定的,甚至原本站在敌对一方的人反水。
花无谢搅浑水的能力也是一流,司马伯昌团伙攀咬他渎职,他也攀咬梁成渎职。
十万兵全军覆没,出使付赎金的两万民夫连人带钱全都被卷走,总要有人背锅。当初,是谁出的主意要赎人的?皇帝?——不不不,户部梁成!
这锅当然不能皇帝背,户部梁大人正是背锅的好材料。十万大军战败的消息传入京城的时候,皇帝就是先找了户部梁大人先商议的。那出主意的,不是梁大人还有谁?
梁大人立马跪在地上大哭:“冤枉啊!司马大人,您帮我说一句公道话啊!”
皮球踢到司马左相跟前儿,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要整掉花无谢,自己不损一点大将是不可能了。
于是,司马左相拍板道:“这件事情太大,户部尚书梁成给出错误提议。副指挥使花无谢出使失败,两人皆犯了渎职罪!臣建议,严惩此二人,不容姑息!”
司马伯昌威力在那里,皇帝怂惯了,当场提出异议,他没这个胆儿。于是,“严惩”就在举手表决中被定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