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当兵的使命

花无谢正事吩咐完，让大家围着篝火坐下，又开始了唠家常的活动。这一路，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度过的。

手下的这三千士卒十分喜欢每晚的这个环节，这位花将军，和蔼可亲，还幽默风趣，主要是，懂得还多，天南地北各种稀奇事，由这位花将军娓娓道来，甚是吸引。只是，细心得兵士们也发现了，花将军越是接近京城，情绪越是低落。

这一晚，士卒们没有缠着花无谢讲故事，也没有说笑，而是陪着花无谢，静静的眺望京城的方向。

最终，还是花无谢自己打破了宁静：“兄弟们，你们为什么要当兵？”

“拿饷！”有一个小家伙喊了一句，结果被身旁的一个大个一巴掌扇了后脑勺。

“蠢，那是保家卫国，懂吗？”那大个道。

花无谢微微一笑：“这两种说法都没错。当兵，首先当然是为了拿饷，可这饷不好拿，因为这是卖命的钱。若不是想要保家卫国，那么，这个卖命钱，不拿也罢。你们可要记住了，既然拿了这个钱，就是拿了一个承诺。遇事只能往前冲，不能后退。在你们退伍之前，你们都必须谨守这个承诺。信诺是为人的根本。”

“是！将军！”众人纷纷应和。

花无谢叹一口气，道：“战争来临时，勇敢直面，比逃跑更好用，这个，你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都是知道的，我也无需多言。希望，你们可以将此经验传授个新兵。另外，有些人会想，我更提前一点儿逃呢？不是就能保命了吗？老子告诉你们，若是外族入侵我国土，那么，无论你们多早逃跑，最终都是逃不掉的。”

众士兵沉默了，他们不太能够理解逃不掉的意思。

花无谢道：“我打个比方，咱们这个国，不是那么幅员广阔，而只是一个小小的岛，四面环海，而你们是这个岛上为数不多的男人，突然岛上多出来一群狼，你们是舍弃老婆孩子逃跑呢？还是勇敢的跟狼战斗？不用想，你们一定会拿起武器先战斗，对不对？因为你们做很简单的推理就明白了，狼吃掉了老婆孩子之后，过几天还是会饿，而你们还躲是躲不掉被吃的命运，而且，狼把分散的人一个一个吃掉，你们几乎就没有战胜的可能。”

“这个国，哪怕再大，若是没有奋勇抗敌的士兵，因而导致外敌长驱直入，那么就算所有的男人们脚程都好，跑得非常快，最终也躲不掉被吃的命运。

逃——只是延缓多几天的死亡而已。最佳的做法，依然是拿起武器战斗！

这期间或有牺牲，但也或许就能存活下来，最重要的，咱们的父母、妻儿、都能够活下来。这——就是身为士兵，必要勇往直前的原因！”

“大个，你说当兵是保家卫国，这个词用得好！你们记住这个词的顺序----保家在前，卫国在后！只有保住了一个一个的小家，保住我们身边的兄弟，保住我们的妻儿老小，才能成其“为国”。

国是什么？不是一城一地，不是财产，是人！是每一个国民，是君王，是将相，也是我们每一个生活在一起的乡亲父老! 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不分贵贱，我们保护每一个国民的生命和尊严，不抛弃，不放弃，这就是我们军人的使命！”

每一个国民的生命和尊严......国民这个概念，三千兵卒还是第一次听到。尽管不是都能理解，但大伙儿都听进去了。没有人说话。

花无谢知道，开启民智没那么容易，于是又道：“或许有人会说了——若是外族来了，但是他们不欺负咱们老百姓呢？他们只抢钱不杀人呢？他们不欺负咱们的女人和孩子呢？我们还需要卖命吗？”

说到这里，花无谢又不说话了，他留大家留了时间思考。全场非常的安静。

“哪有这么好的外族人？真要有，早投过去了。”又是方才的被扇了后脑勺的小子，小小心心嘟囔了一句。

花无谢指着被扇过后脑勺的那小子道：“李双瑞，出来，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小子站了起来，也不惧花无谢，朗声再说了一遍：“真要有那么好的外族，俺早就投过去了。”

花无谢哈哈大笑：“说得对，俺同意你的说法。”花无谢学着小兵的方言回道。“周边我们的脚力所能到之处，若是有那么一个国，比咱们的国更富足，他们的君王也更爱自己的百姓。那么，俺支持你投靠过去，甚至，俺也陪你一起过去。”

众人都很稀奇的看着花无谢，因为他这番话过于大胆。

花无谢继续道：“忠君和爱国是什么？忠的是什么君？爱的是什么国？我们忠的，不是这一代两代君王，忠的，是这个国家的章程和制度，我们爱的，我们能过上的生活。

为政者，是帝王将相，他们制定国家规则和制度，我们普通百姓在规矩和制度中过活。

辰国，契国，擎国，莫不如此。每一个国，都是由执政者制定规则，他们的子民在这样或那样的规则中生活。

至于规则好与不好，百姓们可以自己做判断，喜欢哪个国，就去哪个国生活就好了。这个无可厚非。

但我们穿上军服的这一刻，我们已经表示，我们选好了。我们发誓用鲜血和生命，保卫这个国的子民，保卫这个国的君王，保护这个国的生存方式。”

小双瑞道：“俺知道，俺们国家最好！俺发小经常骂俺们皇帝是昏君，俺就跟他干仗! 俺说，你这是没见过真的昏君是什么样，俺小时候跟俺爹去过北契国，那里的百姓饭都吃不饱。”

花无谢温柔地揉了揉双瑞的后脑勺，笑道：“诚然，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国，没有完美的君王，你发小骂骂也没错。若只一味的夸，再好的君王也会变昏君的。”

“我们的君王，固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有一点值得肯定的，就是他愿意给你们骂他的机会。你们出征这一趟也见识了，别国的百姓有没有可能像你们一样随意骂君王而不受任何惩处的吗？他们又能不能像你们一样，见官不跪呢？他们的国家里，有没有做到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呢？有没有一百年都没有加租的廉租房呢？

诚然，我不否认，你们在这个国里，或多或少都过得有不如意的，尤其是咱们当武将和士兵的，经常会遭遇一些不太公平的待遇。但是，我们依然愿意为之卖命，至少，我个人依然愿意为这个朝廷卖命，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要选择的，不是要一个最好的最完美的朝廷，而是选择最不坏的那一个。

为了这个“最不坏”，我们要流血，要拼命，也要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屈辱，但是，我们认了。”

“最不坏？”小双瑞喃喃自语：“花将军，俺发小从未出过村子，那他如何知道哪一国才是最不坏的呢？光俺说，他也不信啊。”

花无谢道：“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双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判断这个国好还是不好，你想知道吗？”

“想！”

花无谢道：“双瑞，衡量一个国家好不好，不是看君王有多少排场，也不是看宫殿有多漂亮，更不是看当官的有多少轿子抬。”

“不要看这个国家占了多少土地，欺凌了多少异族，不要看他版图扩张的速度。”

“这些，不代表这个国很厉害，更不代表这个君主很强大。”

“真正衡量这个国家好坏的，是看这个国家最弱小的这一部分人的生活状态。”

“这个国家里最最弱的这一部分人----女人，孤儿，老人，以及残疾人........”

花无谢静静的环视了一圈，郑重其事的说：“你们----能够在这个国安然且有尊严的活着。那么，这个国，至少不太坏。你们的牺牲和付出，也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