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药熬好了,齐国公端着药进来,伸手将齐衡拍醒:“衡儿,衡儿,起来吃了药再睡。”
齐衡睁开眼睛,见到老父亲正端着药轻轻吹着,胡须眼见得就花白了,眼睛里布满的血丝.....
“父亲.....是孩儿不好!”齐衡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方才马车上的消沉已经不见,伸手端过父亲手里的碗,咕嘟咕嘟喝了,袖子擦了擦嘴,略缓了缓神,就撩起被子,下榻、起身到写字桌旁,拿起笔来,准备写字。
房里一直伺候着的紫苏急忙过来给他研墨。
齐国公道:“衡儿,你烧还没退,何不歇一歇?要写什么,明日再写可好?”
齐衡摇头,哑道:“父亲,我现在没有时间生病。我记得无谢曾经说话,笔杆子用好了,比刀还锋利。我要用手中的笔,将舆论扭转过来。”
齐国公道:“衡儿,你的想法不错。这件事情,你一个人做不够,这样吧,为父明日去请一些老宿儒出山,让他们写诗,写词,写戏曲话本......你大概想要他们写什么方向,跟父亲说一说......”
齐国公拉着齐衡,父子俩对面坐了,齐国公盯着齐衡的脸,让他用唇语说话。
“衡儿,你小时候,一撇嘴,爹爹就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啊,你现在再试试,只动唇,不必发出声音,看看爹爹还能不能知道衡儿在说什么!”说完,还老顽童似的跟儿子眨了眨眼睛。
齐衡看着父亲的笑脸,焦虑的情绪缓解了许多,也暖心的笑了。
“爹,我想让宿儒们写一写这场北方的战败事迹,一是写出擎国军队的无耻,不守信用,二也要写出我军将士奋勇杀敌,最后战死沙场的悲壮。还有无谢,要替他做文章.....无谢他是不会出卖同袍的,让文人把他如何九死一生从战场中杀回来的故事写出来。”
“好!这些事情,父亲替你去办。”
齐衡想了想,道:“父亲,战事很快就要来了。我们现在,既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契国要入侵,那就不如告知大家,擎国很有可能要入侵,以这几万人的血仇做铺垫,辰国百姓应该会从中警醒,积极备战。这是其一。”
齐国公拿起笔,将齐衡的话做了笔记。
“还有呢?”
“哀兵必胜,让文人墨客做出悲怆的诗词曲谱,将悲愤的情绪传导至全国,凝聚人心。”
齐国公点点头。
“光有悲还不够,劲不能泻,我听说,军营里的逃兵逃将变多了。无谢.....不能再任由谣言中伤,不仅是为了我们.....也不仅是为了齐家......替他正名,替他塑造良好的形象,还有顾庭笠、顾庭叶、无论是牺牲了的,还是失踪了的,都需要给予颂扬,他们不是败军之将,他们是勇士.....我朝文人,平日里奚落武将,贬低他们,羞辱他们已成了习惯,如今大敌当前,若任由文风如此,必将寒了所有将士的心。大敌当前,要出大乱子的。因此,我们还是想办法将宿儒、士子、国子监监生们发动起来,写颂扬我军将士的文,不仅是花无谢,还有其他的所有将官,给他们著书,立传......”
齐国公激动的握着齐衡的手道:“好!我儿想得周全。这些事情,父亲都可以替你办。朝廷上下,在职在野,国子监学子,都发动起来,让他们写文,写书,写戏曲,说书段子,搞诗会、文会,让官家主持。”
“说到官家,上一次官家的罪己诏效果不错。这一次西北打败,还是要让官家再下一次罪己诏,我明日进宫劝官家同意此事。罪己诏我亲自给他拟。”
齐衡想到,只要皇帝揽下罪责,无谢的罪就可定得轻多了。
如何替无谢辩白,是一个技术问题。那些坊间谣言,他说不信的,傍晚时,虽被蔡潘的话气到,可后来仔细一想,也知绝无可能。
他想起当初花无谢讲过战策时有提过趁契军大举南下,后方空虚时,派小股部队在契国境内骚扰......看来,这才是最可能的解释。但是,他也明白,这是无论如何不能拿出来讲的。因此,如何能够“做出故事”来替无谢辩解,还真的是有难度的。
又是一个无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