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54）

当我们旋转在舞池中央，我们在遐想什么？

事实上，卢修斯·马尔福根本不会思考这个问题

他自年轻时受严格的贵族教育，对社交场的烂俗无趣的爱好——追名逐利，阿谀奉承，讨好的裙摆，讲强迫他人附和的笑话——秉承着轻蔑的割席态度，他的骄傲和强大让他的少年时代为同龄人敬而远之却又不得不趋之若鹜，务必使自己脱口而出的每一句辞令，每一个动作，都出自家风良好，灵魂高贵的家族的继承人

即便如此，他之后作为马尔福的家主，承担家族责任而承认，世俗玩转的一套既是卑劣的规则，也是最高效好用的通行证

然而没等静好的岁月持续几个月，他被迫在父亲对伏地魔的狂热推崇之下参与了 针对麻瓜的屠杀

彼时食死徒行事的肆无忌惮早已在巫师界引起恐慌，那就像浓厚黑云沉沉的压在房檐屋顶，光明仍旧照常升起，却渐次湮没于层叠云嶂，恐惧情绪便这般在人群中滋生横流，这实在是人之常情

而卢修斯就是在这样的夜晚，和那群只会存在于冥冥暮色中的食死徒一起，亲手造就了一方斑驳着淋漓鲜血的人间地狱，随着步伐翻飞的袍角也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反复告诫自己，邪恶的杀戮是为了家族不得不如此，试图以此掩饰在心中早已抽枝发芽的招摇欲念，那是深埋在心底的隐秘快意

马尔福家族的衰败不是因他而起，大抵始作俑者都未必能在有生之年得到教训，仿佛传到他手中时，便是这般与生俱来的颓势尽显，这固然与前任家主的早逝有关，可卢修斯十分清醒的知道，即便他那循规蹈矩的父亲还在世，如今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勉力支撑这摇摇欲坠的倾厦，最后在生命尽头看到无望的未来

卢修斯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 拿起象征着马尔福家族的蛇形手杖，转身投入魔法部的各种会议与上层家族大大小小的宴会中去

各大家族的饮宴是向来醉生梦死的浮华，而他却于这一派太平气象中，看到了孱弱的夜莺在荆棘丛中无谓挣扎，刀刃两端隔开了地狱与天堂，席间用以舒缓气氛的乐队，此刻正演奏着一曲末世自悼的挽歌

当看到这幅场景的时候，他想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同所有以谨慎为天性的马尔福，哪怕父亲曾经对伏地魔推崇备至，这也绝不意味着他会沿着前任家主的道路亦步亦趋，当手杖握在他手中时，他便有了以家族之名修正甚至背离前人道路的权力，尽管不愿承认的是，除了惯例的谨慎，其间也未免夹杂了对于失败后果的无力承担

在噩梦般的时刻，每当提起自己的未婚妻（现在已经是妻子），这桩婚姻在阿布萨拉克斯去世前就已被敲定，卢修斯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浮起一丝甜蜜的微笑，他想起纳西莎的明眸善睐，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嫣然百媚

这将会是一场完美的婚礼，至少他那时坚信于此，事实证明也是如此，虽说那时的贝拉一直觉得他懦弱无能，心志不坚，高攀不上布莱克的姓氏——在永远纯粹的布莱克面前，自然所有家族都是高攀——但既然婚约已定，纳西莎终将是他的，也必然是他的

所以当食死徒的标志烙印在他的臂膀，他仍然能够觉察到他的灵魂还是自己的，并未被伏地魔所攫取

而当高高在上的黑魔王败给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之时，卢修斯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一片光明之下，尽管他之前会将最纯粹的黑暗奉为光明

于是，在那些普通而艳丽的午后，他的水仙花和他的小龙共同铸造了卢修斯生活中最美好的画卷，在那些蓬勃生长的紫藤萝之下，阳光不用全然洒在它们的身上

但是他从来不会忽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那个让他置身于荒芜死寂宛如富丽坟墓中的马尔福庄园，于午夜被噩梦惊醒，尽管当他睁开眼看见自己床上雪青帷幔时就已经忘了梦境的内容的，那个问题

伏地魔总会回归

所以当他亲爱的天龙座去到学校给他写下第一封信提到那个不被人想起的孤儿院时，卢修斯震惊得将肩上华贵的丝绸掉落，但也瞬间在家养小精灵惊恐尖锐的叫声中恢复理智

他的理智叫嚣着让他去探寻这个第一次听说的名字——凓·殇，拗口的，生僻的，不和英格兰的，不和贵族血统的

更然，当“殇”这个字眼从自己的口中吐出，他在被深埋的记忆当中似乎找回了意思熟悉的感觉——那是曾经被伏地魔吐露出的字眼，本该毫无意义，本该不值一提，但当他低头亲吻那袍角，他不可避免的察觉到这位大人似乎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某时候贝拉特里克斯状似癫狂无助的大笑之中却喃喃“红骨”却喃喃“殇”

所以，探查伍氏孤儿院这个任务被他早就提上了日程

当他去到那里，见到那位温和儒雅的孤儿院院长，谈到这里是否有一位叫做凓·殇的孩子，看到那原本和煦的面孔皲裂且露出冰冷的本质的时候，脑袋中无法解释清楚的本能告诉他，这个女孩，也许，极有可能……

暗含担忧地嘱托过小龙后，他依旧在魔法部内风生水起，同时也忙于自己在麻瓜界的宝石生意，那异军突起的新兴“法缇诺”，听说是直接控制了世界上的几条矿脉，才能够在短短几年时间比及他的“艾墨菲”，甚至隐隐有将他挤下头龙位置的趋势

他也曾尝试过去和那神秘的对手进行友好谈话，但都被严词回绝，令他感受到了不小的冒犯却又无可奈何，他毕竟是个不屑于用过于卑鄙阴险手段的人

随着德拉科信件中越来越多次数地谈到那个名字，卢修斯所要举办的圣诞舞会也近在眼前

原本对“凓·殇”的定位，是一个新入社交界而急于引起注意的漂亮女孩，理所应当的同每一位对她感兴趣的先生和小姐交往聊天，直到掌握他人的信赖和爱慕

但，这样的“淑女”却被破格录入进了魁地奇球队甚至说完美应对好了各种暗流涌动和针锋相对，在每一堂课上大放异彩优秀到了令人不可企及的地步——就像当年的汤姆·里德尔一样，甚至更胜，她就像个全能天才

而秉持着对魁地奇，至少是魁地奇世界杯的热情，卢修斯决定去学校看一看，这位他都怀疑让德拉科失了魂的小姐

他还记得他出现在斯内普的地下室中，这位刻薄的友人脸上出现的嫌弃不解，略带惊诧的神情，而在之后交谈中斯内普对女孩隐隐的夸赞以及有时候略带炫耀的与德拉科作比较，才让卢修斯惊诧不已——那家伙，连着最为冷漠无情的暗黑蝙蝠都可以对她刮目相看

而在实验了女孩最新研究的养颜魔药后，他不得不承认确实好用

在不经意地要求下，斯内普半推半就带他去了球场，他在那样的晴空之下，第一眼看到了她

皮肤苍白，毫无血色，半露出的额头像覆雪的薄冰，鸦黑的瞳孔首先聚焦于卢修斯的身旁，随后不经意间与他对视一瞬后分离，专注于比赛

随后花式秀自己的球技硬生生能够把比分弄到150，说实话这样的天赋和技巧熟练度如果不去到世界魁地奇球队都是一种惋惜——但谁让她是个全能天才（这当然少不了马尔福家赞助的光轮2000，她让它发挥出了精彩异常的效用）——除了出身这一点，似乎没有人能与她媲美

这样的开场相遇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卢修斯控制不住也不愿意控制地去追随那个在天空之中翱翔的身影，说实话，同马尔福家徽上的龙很是相像

满意的结束了这次的勘探，他回到家中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要邀请这位小姐来到家中参加圣诞舞会，与此同时不再将注意力放到“凓·殇”上面，他依旧有许多工作需要去完成，包括参加那些宴会，去稳固他那安稳而发育成熟的幸福

当儿子雀跃的裹挟一身白雪回家，卢修斯也发出了那份蓝色的邀请函——之前也考虑过到底将主题定为什么颜色，但为了映衬纳西莎和德拉科的瞳色，便快速的决定下来——由德拉科代笔，并且一不小心因为小龙握着笔尖颤抖的手而晕开墨水重新写了好几封

他没有训斥儿子的意思，年少时期他还有机会赋予自己的心动，只不过也要及时止损知道自己应该娶一位什么样的妻子，应该怎样割舍那些软弱的感性，不必因为情感而沉默反是用动听的声音汇总成一句:爱过

像他和纳西莎这样虽是契约婚姻却恰到好处令人满意还是比较稀少，但卢修斯不介意花费较多的时间去寻找这样一位良配

趁着还有时间

这几乎就是在卢修斯·马尔福三十七岁圣诞节前的人生

他很少判断出错，但是这一次的判断错误明显要更为深重

言语无法描述那种惊艳

就算拿出最为公正的理性慢慢审视，得出的结论都不会改变——她太美了

皮肤依旧苍白毫无血色，但是唇上点的朱红以及微微上翘的唇角恰到好处中和了她原先的冷漠无情（至少德拉科信件中的描述），那双眼睛，那双世间他都未曾见过的异瞳，摄人心魄，她或许从未想过要去吸引他人视线，但是事实是她只要站在那里，就会被注视，这样的诱惑力并非轻浮，而是从端庄之中显现

唯一能挑的出的点就是她的鼻翼有些瘦削，浮雕似的，但显示出的是她太过聪明的特点，所以放在她的身上，就是万分适合

身形优雅走出的每一瞬间都能够被当做雕塑家的取材继而成为轰动一时的作品，与人交谈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臂都是精美的画作

想当年他的容貌再配上气质以及家世才能达到如此地步，可如今，这样的一个女孩，仅凭美貌毫不客气的说就能够大杀四方让他人拜服在她脚下，心甘情愿上赶着献出自己的心脏，财富，权利，地位

不过问题就是，太漂亮了，漂亮到其他人会自动忽视她其他所有的好，只会去对她评头论足，哪怕哪一天稍有不慎生病闭门谢客或者是与哪位不适合出现在风流史的人物传出流言，美貌都会是反过来刺伤她的最大凶器

稍作可惜的想着，卢修斯挽着自己最近为了德拉科的玫瑰花而不小心惹了风寒的妻子，目光爱怜的开启首舞，协同另一边的凓·殇小姐和亲爱的天龙座

螺旋的圆舞曲恍了人的心神，蓝色的蝴蝶结成为真正的生灵飞进他的眼睛，他们在略略降低亮度的室内奇怪的竟然碰撞了视线

然后这位小姐也没想到一般看向别处——大概是那位慕小姐，他的同事伊萨克·诺顿的女儿

可是由于之前错误的定位，卢修斯认为这是意图接近权势者的不够成熟，满心满眼计划着如何讨好目标，避着人打量却被察觉时的假装，于是他轻松自如的拥着自己的妻子，在一次的靠近时甚至选择了蜻蜓点水的面颊吻，使这位病人的脸上显现红晕

可他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一直有意无意将目光向这位新人身上移动，在看到了虽然使用比较繁复的舞步却依旧完美得行进的孤儿小姐时，他微不可查的感受到一丝满意——似乎也不是只有一幅皮囊和快得过人的脑子，贵族应有的礼仪全部都有以至于隐隐让德拉科有些手足无措

第一支舞结束，女孩莞尔一笑走下场到了慕小姐旁，卢修斯眯起眼睛看到从那青葱的指尖上冒出了一小阵光芒，随即那看起来就是用膏体高仿的项链竟然焕发出只有宝石才有的光晕和质感，令他的目光在不该停留的身影上，多驻留了几秒

然后他就听到了身后“卢克”的呼唤，于是便以“茜西”回应

之后，觥筹交错，目酣神醉

他扫过会场，他的茜西在和有段时间未见的友人聊天，面上愉悦，他的德拉科在和慕小姐共舞，一样神情专注，整个人看起来要比上一支舞的时候享受许多，对面的女孩可爱的红了脸

而殇小姐呢，在和自己的哥哥跳舞，这时卢修斯也看见那衣领上的黑曜石——那是“法缇诺”

那么这位殇小姐的价值就得以再次评估了

于是在她已经开始凭空拿出魔药书并且回应诺特家的小少爷玫瑰般艳丽的冷笑最终还是答应要求，一起看书，随后弗林特家的少爷和另外的希格斯出现时，他打算发发善心走过去解个围，毕竟这位小姐看起来其实并不那么如同霍格沃茨传言般爱社交

所以，他首先走到那小姐的对面，与一位同僚漫不经心谈了一会，再适时将视线转移，第二次奇怪的开始一场短暂的对视

对面的人明显察觉到了他的没那么在意，于是找个借口离开，他也就顺势消失在人群中，心血来潮拿起了那支被遗弃的蓝玫瑰，重新用了一些“天竺葵先生”，走到殇小姐的背后，看到蝴蝶的翅翼离他越来越近，理所应当的开口，将不相干的三位吓走（他其实并没有忘记当初她在球队时被挑衅还牵扯到他的事情，所以开口的成效显著）

于是，喜闻乐见，他不介意满足她的某些小心思，邀请她跳舞

灯火华丽的宴会厅，深蓝的露肩礼裙，圆润光滑的肩膀，花瓣颤抖的玫瑰，泛着幽微的光的异瞳，凓·殇认认真真地在看他却又好似没在看他——因为他看到她眸底的冷色——她在看马尔福家族

这让卢修斯瞬间推翻之前所有的定论，他低估了这位小姐的重要性和他错误的严重性

彻底靠近之后感受到的身高差距被描绘得一清二楚，但这样下意识的感知令他更感到一阵不对劲，毕竟她的注视让他感觉到他们正处在她的会客厅中，他们平起平坐

轻微的被冒犯的愠怒浮上心头，但他没有显露，嘴角的笑容得体而疏离，就像此刻已经脱离了薄荷包裹出现的内敛的天竺葵

狐步舞的选择成为了他隐蔽的提醒和告示——但显然没有成功，这位小姐完美的应对了所有舞步，甚至于男女步的交换，以及突发情况的应对

将她举起的时候，他在觉得那样难以挑剔到近乎虚假的笑容，不太适合出现在一张艳光四射的脸庞上，并且，对待世界的冷漠的熟悉感觉重又回到她身上——反而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冷色调魅力，就像 雕塑艺术般，同时具有冷冰冰的艺术品的理智和感性的集成——而对方微微的惊讶和疑惑的确令他满意，只不过没想到花会落下罢了

浅蓝色玫瑰掉落，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本能促使他应该立马采取什么避免尴尬的局面，但她的反应明显更快——她凭借对他力气的估计，松开一只虚握的手，衔住了花，衔住了他的思绪

唇与花枝贴合，勾勒出他上升一点频率的心跳

他将她重新拉入可控的范围之内，包括心跳，但面前人波澜不惊

他此刻确定了，凓·殇绝对不是可以轻易对待的女孩，这是一位将来一定会创造巨额价值的少女，她身上的潜力无可比拟

于是卢修斯脱口而出一句赞美，不同于第一次时的心情，她说碎冰蓝玫瑰烂的快，但他想的是那千金一掷的动人心弦，转眼即逝，惊羡众生，以及

要的就是它的经济价值，只要贵，就是胜利者

结束的时候，他怀揣着不明晰的态度祝贺“她的”法缇诺，而她也迅速回应，他的艾墨菲——Malfoy，Amolfy，变相的证实了她哥哥就是法缇诺的主管人，而她，早就将他洞悉了部分

所以，当她说感谢尊重的时候他会立马的附和，但他仍担心自己有所损失，毕竟她依旧还是一个不可控因素

周围掌声响起，她在这片声海之中作为一股清流离去，离开那些黏着的视线，包括成人，包括青年，包括德拉科，包括她的哥哥——这样对于交际场近乎厌恶的情绪让卢修斯找回了一些在凓·殇身上还能体现出的天真与澄澈

他望着她肆无忌惮的逃离，唇角挂着不变的微笑

那么，当我们旋转在舞池中央，我们在遐想什么？

作为混乱中立属性，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卢修斯·马尔福拒绝回答这个充满诗意，漫无边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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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在玫瑰的浅吻下消解，月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身上掉落，浸入一片混沌之中

该如何避开痛苦的重蹈覆辙，来一场逃亡，他摘下一片浅蓝的花瓣，看着它坠落在地，微妙而轻盈

一片花瓣的浩瀚并不比一片星云逊色，他明白生命中的每一个瞬息亘古而绵长，它允准他的灵魂，每阵转瞬即逝的阴暗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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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算盘算）本章5900+，加上前面的四千左右，卢爹也有一万字了，算是假期上大分（误）

嗯，这种评价人家价值的利益获得度的心理有没有感觉像谁，如果有既视感，那就说明卢爹的结局和那位一样喽（摊手）

本章算是对舞会小副本的总结，以及对一个重要情节的铺垫和暗示（感觉都成明示了），比较有重要意义

乐于写叔叔的我果然一写就停不下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