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长靴底部的金属马刺敲击石阶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从冰冷坚硬石阶下的矮跪中直起身,抬起沉重如灌铅的眼皮,看着来者
正午日光透过玫瑰形琉璃花窗照进这间圣洁却昏暗的房间,五彩斑斓的块状图案静静投映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和墙壁上,也将站在光影交汇处的男人笼罩在耀眼夺目的五光十色里
他静静地负手搓捻魔杖,面对着墙上高高挂起的十字架,嘴角含笑,半掩在阴影中的一双异瞳似乎在注视着那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耶稣受难像上,宛如天界神袛降临凡间
她眯着双眼,似乎在依稀分辨来者身份
“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阿斯坎尼亚家的继承人。”
他轻笑,深邃迷人的眼睛里意味不明
“小姐,我该说你什么好,难道这么快你就忘记前车之鉴了吗?”
她垂眸,像是惨痛的往事被触及,因而脸色惨白得不忍直视,只能硬生生地把它压下去,蜷缩在地上,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可他没有面露怜惜,也无任何实质上的动作,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等会把你扔进雪地里,想必你才会冷静下来。”
他的声音轻柔慵懒,慢不经心,和平常不太一样,但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而且他到最后也没有真的用魔咒把她扔出去,他此时似乎只是不想碰她,把魔杖换了一头,用接骨木的弯喙把她垂在额前的乱发撩起,然后看到她苍白失血的脸颊,熏着迷茫和晦暗的黑眼睛,和嘴角的那一点刺眼的干涸的血
她冷冷地盯着地面,眼里有恨,也有泥沼里挣扎的欲望,视线黑得像在燃烧,直勾勾地像是望进了远处那片苍茫的雪原里
她突然又感到身上有一丝凉意,那是他在用接骨木的尖端描摹她的身形,一点点顺着手臂画下去;他高高在上,眼神带着审视与丈量,看起来像是行刑前的刽子手,而那头金发就是坠落的镰刀,锋利冷漠,毫不留情
他攥得很用力,指尖泛白,可当真正抵近她的身体,手里的动作又有些犹疑
“你可以求我。”
他的语气傲慢又理所应当
窗外一只垂老的白鸽身披金色光芒摇摇欲坠地飞翔,掠过花窗,在她眼里投下来自地狱的燃烧不绝的黑色火焰,随后撞死在墙角
她心里那股恶劣的冲动被点燃,愤怒和厌恶混合在一起,难以描述的汹涌浪潮席卷了全部理智,于是她用粗暴的挑衅正面反击
“你尽管试试。”
他笑,胸腔都因为她的话轻轻震颤起来,随后那浑不在意的声音从她的头顶轻轻飘下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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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蒙迦德的高塔,当发出熟悉的绿光的时候,她感到眼前整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被按下了慢放
首先是光芒冲出杖尖后在眼前燃起的火光,接着响起的是任意一个陌生仇敌的无声哀鸣,吞噬周围一切声响地彰示着又一个死亡
她击中了
就在浮起这个念头的同时,整座高塔亮起妖冶的蓝色火光,所有敌对的,非敌对的,生物的,非生物的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化为灰烬和尘埃;这明明是血肉模糊的场景,可在这一片死寂之下,她却看到那道翩翩拔出魔杖的身影,还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森然诗意的美感
他转动视线,在对上她的目光时,那本来空无一物的眼中,却突然燃起一种可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火光
“现在知道害怕了?”
他低下头,再也不加以忍耐,负手俯身,用嘴唇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来了一个也许可以用轻柔形容的吻
“我很高兴,刚刚你为我献身于鲜血中。”
这个吻一触即离,待她回神他早已转过身去,面色冰冷而平静,却在目光移到滴着鲜血的手中魔杖的那一刻,露出一抹笑容
“你知道我为什么着迷于魔法吗?”
那一丝微薄的残忍的欢欣和居高临下的怜悯转瞬就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单纯愉悦
“比便利、控制、力量这些原因都更重要,跟折磨麻瓜更是毫无关系;那种指尖到身体的战栗和跃动感,才是我为之深深着迷的原因。”
他再次走到她身边,嘴角泛起的弧度温柔而肆意,步伐中带着一种独特又压迫的节奏,然后用那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捧起她的脸
她能感到湿热粘稠的血液黏在皮肤上的触感
“你会是我,最出色的学生。”
蓝色的眼睛像是一只紧紧盯住猎物的兽;他又抚上她的眼角
“小姐,别让我失望。”
随即眼前之人立马幻化形状,变成了一位浑身浸染血色的黑发黑眸的女子,她伸出被打折的枯瘦的手指,向她而来
就在她的手指摸上她眼眶的那一刻,她惊醒,这才发现梦中血液的触感其实是被汗液浸湿沾到脸上的发丝
她暗笑自己的胡思乱想,却打算顺水推舟地去找那罪魁祸首,她说不清自己的目的,但直觉告诉她,她实在想要他那双蓝眼睛只向她露出温柔疼惜的目光,而非转投他人
于是一如所愿,他侧身将不安的她搂在怀里,等到重新恢复平静,他也忘了松开她的手
幻影纱质的窗帘严丝密缝地隔绝了晨曦的偷入,黑暗让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指腹下的温热,以及她的血液在静脉中如河水缓缓流淌,流向黑暗深处,流向不可知的暧昧里
她和他竭力压低彼此的呼吸,狭窄的空间里时间被点滴延长,蒙蒙的香气与灰尘混杂在一起,就像那德国权利的顶端里所有被掩盖的晦暗与悲哀,绮丽地,引着人朝着堕落和万劫不复而去
“您还握着我的手。”
她提醒
他倒不急着动作,在昏暗中低笑
“为何来找我?我亲爱的小姐。”
亲爱的,这本身就带着暧昧与亲近的词从他口里念出,染上了说不出的气息,像罂粟盛开的蛊惑芳香,也像暴风雨里引诱船员触礁的塞壬
“您还握着我的手。”
她偏头看他
他猛地松开,就像被炽火烫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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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看到我输了。”
他用八月十四日的决斗成就了那位邓布利多先生的美名,她也顺势得到了她想要的
他此刻手里没有拿着魔杖,且真正地扬唇,过去的那些骇人杀意与阴暗在这如旭日般耀眼的笑容中仿佛从未存在,微微睁开的眸底仿佛有蓝色的柔光流淌,就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被她埋藏于心底的金发少年
“你利用了我。”
他指出
“你知道的。”
她漠然地回答
“不,我在恭喜你,我亲爱的学生。”
他低下头,温柔又认真地用目光描摹着她的一切,像是对待一手雕纂的珍宝
“你终于学会割舍那些不必要的东西。”
“这难道不是您一直教导我的吗?”
她轻柔地说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您当初和那位歃血为盟时宣告的是什么来着……嗯?”
黑魔王大笑起来
“好吧。”
他以妥协的口吻说
“也许你要把我关进纽蒙迦德。”
“您别无归处,我亲爱的老师。”
她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他后半生的命运,而他那样热爱自由,却被关进自己一手建造的监狱,这只会令他比死还难受;当看到他带着所有的回忆,被迫孤独地度过那漫长的余生……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回忆结束,她此刻再一次披着夜色凉薄来到纽蒙迦德,不再需要任何伪装,甚至不必故作阴沉或冷酷,她那样和气地看着他,所有人却都能感受到那是因为此人了解自己的强大,不需要对其露出獠牙
他靠在塔顶的窗台边,月光透过玫瑰窗,落在他的身上,空气中细小的微尘如星辰般飞舞,他眉宇间的疲惫都化为米开朗基罗刻刀下神明的悲伤,哪怕是在权利更迭,德国易主之夜,她都未曾见过他流露这样的神色——或许是有的,但那早被掩盖在黑暗与斗篷之下
他半阖着眸,看起来毫无防备,却在她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漫不经心地骤然抬眼,她知道在那短短几秒的对视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纽蒙迦德的风雪、杖尖舔血的兴奋以及久经风霜的疲惫与怀念
在这样的深夜里,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用他那双眼睛
那是世间最纯粹的两种蓝,深蓝与浅蓝从深海到浅海无所不容,瞳孔里宛如坠落了星辰——这让她想起微咸的海风,落日的码头,无尽的夏末,甚至是戈德里克的山谷——可那双本可以清亮透澈的眼睛在每每落到她身上时,总会闪过幽深的暗芒
“好久不见,加利亚纳。”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情感的不良影响不但没有消失,甚至让他每一日都沉浸在无尽的后悔与遗憾中
遑论在如日中天的权势倾塌后,荒原中纽蒙迦德的高塔里他仿若一无所有般的空虚脆弱
他此刻看上去很平静,眼神甚至十分温柔,注视她如同注视着心爱的情人
“我爱着你,加利亚纳。”
“并且现在依然如此。”
“爱?”
她轻声重复这个字眼,嘴角似乎有笑的弧度,目光却幽深得望不见底
“什么是爱,盖勒特?”
“——恐惧,嫉妒,心如刀绞?”
“还是放弃理智,不折手段,占为己有?”
“难道是在对方的后脊刻画伏尔加河,在左膝盖骨处描绘伦敦地铁图,亦或是在稻草和蝉声中聆听彼此心跳,在羔羊连绵凄惨的哀叫中手染少女鲜血?”
“更何况,加利亚纳·阿斯坎尼亚并不是我的名字,那是真正继承人的名字。”
“我亲手杀死了加利亚纳。”
纽蒙迦德里一片难堪的死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停止,她面对着他站在无人得见神情的阴影里,讽刺被拉成冷漠而凝滞的长长顿脚
“我确实在一开始不动声色,完美扮演了一位略带羞涩的贵族小姐;可如果是真的加利亚纳,她早已死在你成为黑魔王之后与我相见的那天。”
“你会看着她饱受苦难却最为纯净的灵魂尖叫,看着她苦苦挣扎却充满希望的绝望。”
“她会只看得到你一个人,你却会把她轻贱成囚在金丝牢笼里的白天鹅,又或是随意摆在八音盒上跳着舞取悦客人的爱丽丝,总之不过一个可以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物;当然,你对我仍然如此。”
“你会把她丢进雪地里,正如你所说。”
高塔里夜色沉郁,镀进她和他眼底的烛火都被阴影吞噬殆尽
“而我——”
她身上一阵魔力波动,被掩饰在人为构造的面具与强大无比的魔法之下的面容尽数展现,黑与绿在昏暗之中淋漓尽致地展现色彩,其中流转的万千光芒以及其所包含的重重情感,全部飞入他的异瞳当中
“亲爱的盖勒特,你可曾记得在戈德里克山谷时邓布利多对你数次谈及的那位异瞳少女?”
“这才是我。”
“我的恶劣本性告诉我,让我前来寻你复仇,因为你抢走了阿不思。”
“从前你为了控制我,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更多关于你自己的故事,我便从你的话里寻找出了真相和谎言,我知道了你经历过什么,怨恨着什么,又渴望得到什么。”
“我信任你,顺从你,依赖你,你自以为胜券在握,你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就像一场狩猎,我需要先扮演猎物。”
“而现在在我看来——我几乎开始怜悯邓布利多了,尽管你们都是被夏日迷醉的少年,但还是那个红发的更天真些,他竟然以为你和你那耀眼的才华真的能拯救他。”
她懒得再去质问他,也不想告诉他,到底是为何原因他还活着站在这里
被地平线下太阳升起时所吵醒的乌鸦展翅飞起,环绕着冰冷而绝望的高塔飞翔,欲想探入其中啄食还未被处理的腐肉,而沙哑鸣叫,像是说着“永不复还”
她在纽蒙迦德似乎已经待得太久了,缕缕晨光穿破云层,照耀到了两人的身上,她纯黑衬衫上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稀稀点点的星光,再度反射进入那曾经有过银河停驻的异瞳
“那……你是谁?”
跨越时间空间,跨越生物机理,熟悉的问题再次向她抛来
她举起手指轻划
他的锁骨位置便出现深深烙印
“L”
如此清晰透彻,如此痛苦凛冽
“盖勒特·格林德沃,黎明会焚烧你的理想,微弱曙光中一切湮灭。”
破晓之时,太阳照常升起
他闭上眼睛,浑身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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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睁眼从床上坐起,凓殇环顾四周,发觉依旧处于斯莱特林休息室,挥动魔杖查看时间,此刻才是黎明将至,五点半
她不禁扶额
前不久才和邓布利多进行三场不明不白的对话,今天又和格林德沃来了三场对话……这是打算让她被两大超强巫师共同追杀的节奏?
她现在觉得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梦境,那个“她”更像是……一个异世界同位体
换句话讲,那是一个和她这个世界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凓·殇”的存在形式变换
所以……这个她所存在的世界里,老蜜蜂和黑魔王都不会有这样的记忆吧……
想了想并无结果,她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于是悄然翻身下床
迅速整理好一切,穿上定制运动服,而后看着熟睡的小姑娘,还是帮她用魔法订了闹钟,这才出门
而远处的纽蒙迦德内
曾经耀眼如阳光的金发褪色成为了森森雪白,在没有多少变化的面庞前浅浅抖动
蓝色的海洋风起云涌,星辰消逝,代替的是点点燃烧的幽暗烟火
轻轻抚上锁骨处无论如何都明晰如初,暗红也醒目的字母烙印,唇角扬起熟悉的温柔而肆意的弧度
狱内阳光缓缓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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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灵魂换取威名永驻,在俗世浪潮中活成一株永生之花,他被浸泡在盛满鲜红血液的高脚杯里,沿着偏折的光线细数时间的步伐
总有渴望的目光颤动如火舌,在明处或暗处燎烧着他,然而他选择纵容,任崇尚他的人为他缚上镣铐
再浓稠的爱意他也囫囵吞下,他坚信无人赏玩的花不能叫做花,他有时窥见金色飞鸟掠过房檐,有时窥见一缕薄风藏入飞鸟滢润的双眼,或许是醉蓝的天际蛊惑人心,让他错以为自己也生出了丰润的羽翼,当他跌倒在目睹众神陨落的花野间,他将有幸听闻上古神谕
“将你奉为神明的未必真的虔诚”
他发觉永生花并无可能永生,他早已死在失去香气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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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章千万不要疑惑,这就是正剧剧情
最好是和卷三 (7)和(8)联系在一起看一下,就会发现玄机
就是说格林德沃都4000+了,我的斯教……还是很在后面
这下女主可以把亲时代,子时代和祖时代都见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