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11）

列车放慢了速度，最后终于停了下来，旅客们推推搡搡，纷纷拥向车门，下到一个又黑又小的站台上

夜幕的冷湿气息环绕周身，像是冰凉蛇鳞接触皮肤，从脚底蔓延而上

哈利打了个冷颤

凓殇轻瞥一眼，挥动藏在袖口的魔杖，身边便骤然被暖流环绕，将寒气尽数驱走，好似才从严冬步入仲春

哈利向她展颜一笑，她也报以回应，让一旁的罗恩头顶发光

在哈利一行人与海格打过招呼后，他们便随所有新生们跟着海格连滑带溜，磕磕绊绊，沿着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走下坡去，没有人说话，只有纳威偶尔吸一两下鼻子

狭窄的小路尽头突然展开一片黑色湖泊，湖面笼罩轻烟，湖对岸的山坡上耸立着一座巍峨的城堡，塔尖林立，月光朦胧附着其上，一扇扇窗口透露橙黄，在星空下闪烁，在黑幕之下，隔越了重重水雾阻碍，显得那样温暖明亮

城堡之后，是夜空

这是她两世之内看到过的最美丽的夜景，一切恰似那幅星月夜

她还记得她把它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里带出来的过程不算容易

她记得，整个画面被一股汹涌、动荡的蓝绿色激流所吞噬，旋转、躁动、卷曲的星云使夜空变得异常活跃，好像在旋转着跳舞，好像鲜花一样怒放，那地面上柔韧的枝条虽然力量微薄，却无畏地抽向天空，而直上云端的巨大柏树，形如一团黑色的火舌，不屈地奋力伸展着枝叶

当然，她从中感受到的也有冷静与疯狂，伤逝与悲愤，而那漆黑的夜空下，她永远不知道隐藏着什么，但它永无尽头，这也是她喜欢黑夜的一个原因，它静谧，它容寂，它朦胧，它纯粹，它总让她深陷其中

曾经有人说北极的夜空最美，那是因为有极光的存在

它是北极一道最为奇异的风景，吸引了无数渴慕的目光，就包括她

它多种多样，五彩缤纷，形状不一，昳丽无比，在自然界中还没有哪种现象能与之媲美，任何彩笔都很难绘出那在严寒的两极空气中嬉戏无常、变幻莫测的炫目之光，它有时出现时间极短，犹如节日的焰火在空中闪现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有时却可以在苍穹之中辉映几个小时，有时像一条彩带,有时像一团火像一张五光十色的巨大银幕，仿佛上映一场球幕电影，给人视觉上以美的享受

不过，自从看过第六部后，每当看到绸缎般的绿色光芒，她的心房便会下意识重重一颤，牵扯着许久之前留下的疮疤

她不再回忆，抬脚走向湖边的一排排小船

已然坐在船上的哈利正在十分热情的挥舞双手，邀她上船

然而正当步至眼前，赫敏和纳威也走近了她

小小的夸赞便能获得小姑娘的好感，她当然不吝啬赞美之词

轻甩衣袍，离去

才走没几步，她好像就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脑壳，而且她还感觉到从壳面上射来的目光正炯炯地盯着她

她识趣地在走到那艘船前止住脚步

小姑娘嘴巴能说会道的真以为她不敢动手？

但一旁的小贵族狠狠向那人剜了一眼，并且诚挚开口

她看了一眼气鼓鼓即将像河豚一样浑身肿胀并冒刺的帕金森，以及一旁对此事并无兴趣的男孩

登船

开动

平静湖面荡起船行而生的层层型如小丘的微波，在一片黑暗下起伏不停，毫无声响，凓殇坐在船头不发一言，后面三人中只有新面孔男孩捧书阅读，细做笔记的轻响

气氛凝重，如此行驶数分钟

她却倏然从船头站起，袖中魔杖悄然滑落

一个利落而毫不留情地无声无息咒立马甩来

她看向德拉科

只一眼，小少爷便立马坐定，不敢言语，绞着袍子的双手手心疯狂出汗，他在那一潭幽深的黑波中看到的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似乎看到这潭底的凶恨猛兽，正舔舐獠牙，等候送上门的猎物

清冷语气不带半点感情滑入船尾男孩耳中，他蹙起双眉，和书抬眼

却在目光相触那一刻，感受到似有毒蛇缠身，缓慢爬行，一寸寸遍及他的皮肤，令他汗毛倒树，甚至微微颤抖

生物本能告诉他不得违抗她所下达的“命令”，于是起身，与她擦肩而过，鼻尖因此嗅到醇厚的魔药清苦之味，像是她早已被魔药熬煮时的冉冉而升的带着苦味的蒸汽浸透，使其久久不肯散去

思绪放飞一秒，见她已然走至船尾

她目光紧盯湖面，呼吸逐渐减弱，静心听取一切动静

没错……她刚刚感觉得到，湖面下绝对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刚刚速度还十分之快，但到现在已经减缓，并且马上就要露出水面

她并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见血

看造化了

木船还在不知疲倦的行驶，作为最后一条船，前方所有的船只似乎都未发现任何异样，这导致被施了无声咒的潘西十分不满并准备起身捣乱

然而露出水面的东西让她成功不敢移动并且庆幸她被噤声

半透明的头颅犹如巨型的长梭，在月光之下泛着银冷的晶光，深黑半点密密麻麻分布全身，黑色眼球胜似成人头颅大小，不含一丝光芒，似是无底深渊，眼球周围组织缠绕红色血丝，似是腐土之上生长的荆棘，弯弯曲曲，猩红可怖

水滴从巨大躯干掉落，于湖面激起绵延不绝的哗啦之声，撞击着这艘伶仃小船上人类的耳膜，使得心底对于巨物的恐惧无限放大

她再次施咒，令此部分区域与外界完全阻隔

巨型乌贼啊……

魔杖尖端似有滋啦绿光闪现，她在考虑是否动手，毕竟眼前巨物并无敌意，且还在追随船只向前缓慢移动

一只触手缓缓从水面升起，密布的吸盘在呼吸作用之下小幅度的开合颤动

她都能感觉到身后从船底传动过来的战栗了

但那只触手只是停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即使滴下的湖水将木船表面染上水渍

一大一小两处深渊互相凝视片刻，她似乎明白乌贼的意思了，另一只空手缓缓抬起，轻抚没有吸盘的触手一侧，冰凉滑腻的感觉自指尖转递，她隐约听见一句

“𝑫𝒐𝒃𝒓𝒐𝒅𝒐𝒔𝒍𝒊 𝒏𝒂𝒕𝒓𝒂𝒈.”

……欢迎回归？

然而来不及多想，乌贼已然收回触手，下潜至深处

一切毫无声响，仿佛无事发生，唯有落在船尾的还未蒸发的水滴昭示庞然大物曾经来临

确定了无动静，解开无声无息，将魔杖滑回袖中，就势坐于船尾，如先前一样，恍若一尊静美的大理石雕像，坐姿恰如贵族，脑中思绪却飞然如飓风

潘西眨眨眼，意识到禁言被解除，大口夸张呼吸，德拉科双眸依旧锁定她，内心浅浅盘算

空气重回宁静

德拉科心中仍有疑虑，他并不相信她会是一名孤儿，毕竟……

思虑倒带回她登船之前——在婉言相让后，她便轻甩衣袍，黑色巫师袍明显经过定制改造，下摆加大加长，在每一次将要曳地之时重又扬起，勾勒完美袍花，内里是高领的白衬衫，扣子严密扣到最上，低领黑色马甲只显露半段，一颗银色纽扣随步伐晃动，烁烁发光；袖口亦是经过改良，明显收束贴合腕部

直到她登船，他清晰看见，那纽扣上，雕刻着一条银蛇，獠牙毕露，蛇芯吐出；以及那双火龙皮靴子，色泽极正，一看便知是不可多得的高档火龙皮

举手投足之间所散发的气质俨然比他还要正规优雅，他不会相信她的话语，但是“凓·殇”这种奇怪至极的名字不可能出现在任何一脉的纯血贵族中

德拉科收回视线，看向即将到达的岸边

而才抢答了自己名字的诺特先生，此刻已是无心看书，他贵为纯血，却不如眼前一位神秘女孩，当然他知道这也有他自身不太愿意接受礼仪教导的原因；她是什么时候看了他的笔记，又为何能面不改色告诉他改进方法，制作牢记灵的药材可十分珍惜，除了贵族有经济实力购买外，其他人了无可能；还有那熟练至极的高档魔咒和不用念出便可使用的能力，亦只有有条件的家族才可进行——但她偏说她来自孤儿院

这根本便是矛盾

看看吧，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目视前方，额发遮面，黑瞳漠然，坐姿如钟，脊背挺立；就像……就像是那孤傲至极的飞龙，她的领地是一片天穹，在此她便是霸主，因而她不需去在意其他任何生物的声息，也绝不因何轻易落地

他自诩观察能力敏锐，但他并不能看清她，甚至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她连那样的令人生惧，两股战战的乌贼都敢直视甚至决定出手，像是心里名为恐惧的情感已经被彻底剔除，而心壁则被锁上重重枷锁，就算外人究竟如何天赋异禀，除非她愿开，才能了解其人

凓·殇，凓·殇，诺特家族，会记住的

一条船，四人异心

如此开往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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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坨未醒来的云，他会是她错误的枕在肩窝处的未出壳的鸟，圆润易碎的金子是在她眼里并非太阳，湿滑粘腻的糖浆却也许是黄昏

乌鸦歌唱的欢快，赞颂这垂垂老矣的山棱，他知道，当山未磨平的棱角吞吐日月，那是远方的她肠胃虚弱，因此才将这天地精华呕吐出来，而另一个他妙手拈来一句破烂的情诗，被放置在山谷摊开的手心里，当夕阳沉淀，夜晚雾气迷离，这句诗就成为了她；怎样表达，如何暗示，比喻辟喻象征隐喻学的通透，过量的词句灌进时间的沙漏，他们都知道知道，只需要她言一句意大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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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