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将马沧水是送回去后,萧凌波扭头就指着张念阳的鼻子开始骂了起来:“你就非要在那个时候把事实说出来,搞得她原本就沮丧的心情变得更糟糕吗?”
张念阳径自坐在沙发上,留萧凌波一个人站在门口。
“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马沧水的感受?从一个小有名气的拳手,幸运地没有变成丧尸,还成为了一名异能者,再到一个基地的游击队长;她用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干到现在,结果因为异能不适合就被淘汰下来。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别这么刺痛她?”
“这就是事实而已。”张念阳微微托腮,看着萧凌波,“倘若不加以管控,这种药物迟早会危害到我们的每一名异能者。想要控制住局面,就必须出重拳。至于你说的那些后果,根本不值一提。”
“呦呵,当了三年老好人就忍不住,想继续变成那个冷血的机器?”萧凌波冷笑一声,质问道,“你的工作就那么重要,重要到维系基本的人际关系都做不到了吗?你只需要安静一小会就万事大吉,结果你就非要让大家都不快活,让和你并肩作战的马沧水天天担心自己会不会进监狱?”
“你会这么想……”张念阳从衣服里拿出一根注射液管,“只能说明,你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后天首席狙击兵萧凌波女士。”
萧凌波感觉到了什么,她重新扫了一眼这支玻璃管。
这支玻璃管有些细长,末端上有三个卡扣,另一端则是接入针孔的接口,看上去像是可以填装进专门的注射器里。
这个玻璃管的制式……看上去有点眼熟。
“这是后天用在他们自动注射器上的东西,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张念阳把玻璃管按在萧凌波手里,“后天的注射器,我虚空的仿品,而且,诺丁还跟我们说过一种可能性:后天提取了我们的DNA,并且进行了克隆。”
“克隆?那为什么出现的只是这种药?”
萧凌波心里有些发毛,她抿了一下嘴,回头打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丝暖意。
“你的意思是,这种药是用你的DNA培育出来的液体?但是为什么你的DNA可以培育出……?”
她说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对,便戛然而止;而张念阳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从萧凌波身边绕过去,重新推开门。
“我的DNA,培育出虚空,是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吗?”张念阳表情冷漠,站在门口,“我被炸成三段还死而复生,这样的家伙,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别,别这样,你还是我们的同伴,至少……还是我的同伴。”萧凌波隔着窗户与他交流,“哪怕你变成什么样,总会有人站在你身边。”
“看起来,你没多了解我的事情。”张念阳摇了摇头,同时身形缓缓升起,“孔明坤想要我当武器,你们穿云和我之间是雇佣合作,至于其他的雇主,应该也不用我说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萧凌波看到空中的张念阳,眉头紧皱:“等等,你要干什么!”
“去收拾收拾那些自作聪明的白痴。”
话音刚落,张念阳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空气中。萧凌波仰起头,尘质搜索着他的踪迹。
他飞的太快了,仅仅十秒钟不到,萧凌波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靠,他真不会……”
萧凌波靠在窗户边缘,双手撑在两边;她脸色诧异,喃喃自语:“不过正好,是时候了……”
……
澳大利亚。
理事会的成员都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隔音防窥,绝对的保密。
莉娜的办公室很干净,窗户边上摆了一盆花,桌子上放了一个金色的球状空心摆件之外,就再无其他装饰了。
当然,这间办公室现在属于埃伦格尔。
埃伦格尔从档案室里拿来了一堆资料,其中一份就是应答机最初的理论模型,还有一篇由诺丁撰写的应答机概述论文。
这是他的异能没错,但是经由TAT的技术改装,应答机也在不断进化。
理论模型他还看得明白,埃伦格尔翻动着纸张,一个词一个词地查阅。
“应答机的原理,可以概括为使用弗雷效应,将问题编辑为特定的电磁波发送至大脑,刺激大脑思考相关事项。再通过异能记录并梳理短时间内发生的脑电波,得到难以伪造的结果。”
“我们已经知晓,人类的大脑在接受到某件事时,哪怕没有以任何形式做出回应,脑海中也会闪过相关的信息。这种信息并不来自于人的思维,而是来自于人的记忆。而对于人类而言,记忆是很难造假的。”
“因此,当大脑被电磁波刺激时,自发产生的脑电波就是其认知为‘真实’的结果,而是否说谎也是这一步之后的选择。应答机会在电磁波刺激结束后立刻高强度记录之后产生的脑电波,保存下来。”
“记录下来的最初波形包含了大量的信息,有部分是大脑中我们需要的信息,还有一部分是其他部分自发产生的,用于维持身体技能的波形;参考埃伦格尔的异能后,我们能够对这些波形执行筛选,生成图像,导出文字。”
“接受外界刺激,抓取短时间内的刺激结果……”埃伦格尔翻过一页,“原来应答机的基本机理,还是这样……”
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合上论文,从手边的资料中拿出另外一本书。
这是一本末世前就举足轻重的书籍,埃伦格尔大学心理学教材也是这本书。他熟悉地翻动着页码,打开到其中一章。
关于昏迷休克状态下,人体大脑活动。
“轻度休克下,神智清醒,大脑高级认知功能未受到抑制,可以进行正常思考,也可以留下相关的记忆。重度休克下,脑供血严重不足,这时候人往往陷入意识模糊甚至昏迷,大脑皮层功能被抑制,完全丧失自主思考能力,也不会形成新的记忆……”
大学期间就看过无数遍的文字再次划过埃伦格尔的视线,他一边确认着理论,一边回忆着在末世里发生过的事情。
“不会形成新的记忆……”
一个曾经被提到过的场景突然在埃伦格尔脑海里冒了出来,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
他想到终望基地守卫战中,张念阳死而复生后,挥手之间便击杀的如同潮水般的变异生物群;但是据张念阳本人表述,他对此没有一点印象。
难道那时候的张念阳,处于昏迷状态吗?
能量在如同炸弹一般在体内不受控地爆炸,产生的瞬时神经刺激,完全可以导致昏迷;而且在之后发生的事情,包括飞行,驱使异能,击杀怪物,不能算是“无意识的自主活动”。
既然张念阳的意识是昏迷的,那么谁在操控他的身体?
埃伦格尔合上教材,拿起手机,给西格摩戈打了一个电话:“西格摩戈将军,请问,您在把张念阳带出来之后,他有回忆起他昏迷期间的事情吗?”
电话那头的西格摩戈沉默了一会后,才回答道:“他回忆不起来,昏迷怎么可能会记得事情。”
那就是深度昏迷。
他挂掉电话,手机上播放起一段视频。
这是他加入理事会后才拿到的情报:张念阳在北美分部中使用应答机的录像。
录像中,张念阳经受了一定的神经刺激后,完全失去意识,瘫倒在了椅子上后,应答机上才有了反应。虽然只是极度模糊且混乱的影像,但是还是有反应。
昏迷状态下不会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埃伦格尔又回忆起来,在张念阳和他初见面,描述症状的时候,说过另一段话。
他和萧凌波正处于两种意识的抗争状态下。
“噢,Fuck……”
埃伦格尔身子后仰,靠在办公椅上。
现在,种种怪异的要素堆叠在一起,他联想到了两种可能,两种非常可怕的可能。
要么,张念阳的大脑里,寄宿着两个灵魂;另外一个灵魂是什么,他不得而知。
要么,张念阳根本就不是人类。
“在深度休克后,张念阳的身体会被接管,但是当异能不工作的时候就不会发生?”他猛地摇了摇头,将情绪控制下来,“但是如果是有两个灵魂的话,为什么必须要异能才能够控制身体呢?”
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异能,现有所有测量手段均无反应。
异能强大到令人发指,随手就是核弹级威力,单人就可以横扫一整个洲。
肉体强度遥遥领先,把必须要搬运设备才能移动的重物徒手搬起。
死而复生的能力,即便被分尸也能够安然无恙地复活。
种种压倒性的优势,再伴随着他身上的诸多疑点;埃伦格尔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呼吸艰难。
锋利的剑,不但可以砍杀外敌,也能够镇压叛徒;至于叛徒是谁,却是由拿剑的行刑官决定。
如今的张念阳已经超脱的人类的最高极限,而已经可以在天空中悬浮俯瞰的他眼里,人类……又是什么呢?
他再次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最终定格在一个人的名字上。
“诺丁·贝尔。”
埃伦格尔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开了他的名字,屏幕上当即就显示出了他的号码,自动填充到呼叫栏后,下方便出现了一个绿色的按钮,上面显示“呼叫”。
他犹豫了,手指悬停在按钮上,却迟迟不按下。
他想到诺丁在理事会完全没有授意的情况下,自行带领团队设计了一款跑车,作为礼物送给了张念阳个人。
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维持后天和终望基地之间的关系?
埃伦格尔只是觉得诺丁想要表明自己的态度,让张念阳相信他为了自己好;但是在相信之后呢?他们两个联合在一起后,又会做什么?
诺丁没有过应答机的记录,他也从未表明自己的目的。
“啧……”埃伦格尔难堪地吐出一个音,手指移动,按下了左上角的“返回”。
联系人名单再次被点开,诸多人的名字在埃伦格尔眼中划过;最终,埃伦格尔的目光和手指停留在一个人的名字上。
“加尔各·阿克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