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隔太平洋，大洋彼岸。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海浪已经完全平息，只剩规律的冲刷再回退。天空恢复了蔚蓝色，海洋中也传来一阵一阵的独特气味。一切都显得和平又温和，唯独缺少了海鸟的声音。
一名穿着AGM制服的男人，姓名牌上写着托马斯·希伯来的男人行走在沙滩上。他的手里拿着一把AK系步枪，身边跟着另外一个人。
这似乎是个女人，和托马斯相比身材绝对算娇小，她穿着VAC的支援兵制服，姓名牌上写着瑞芙·杨。她双手拿枪，分别抓着这把枪的枪口和枪托，虽然看起来不算费力，但是这个手法实在是不专业。
两人相识是在昨天，瑞芙掉队，流落到一个森林中，遇到了在森林里搜寻变异生物的托马斯，两人就一起行动，直到帮瑞芙回到自己的位置。
对于前天才入伍的瑞芙而言，这真是职业滑铁卢，出师不利。
现在，她跟在托马斯身后，时不时地探头探脑往左右张望；托马斯那原本坚硬耐磨的手套现在严重受损，他那满是青筋和伤痕的手缺口中显露出来。不过在瑞芙面前，长相略显凶狠的托马斯依旧轻声细语地讲话，教她怎么战斗生存。
托马斯走到沙滩上的时候，身后的瑞芙突然就跑出去，往海边走，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
待潮水的幕布褪去后，托马斯也看到了：一个黑影脸朝下趴在沙滩上，明显是一个人。
瑞芙将黑衣人翻过来，揩掉他脸上的沙子后，脱下手套摸向他那苍白的脖子：“应该还活着，脉搏有，但是非常微弱，我先得……”
她脱去了这个男人的二号突击兵制服，捏住他的鼻孔，开始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
瑞芙把枪甩到一边，两轮急救措施结束后，她扣住男人的双手，帮他脱离了水面：“希伯来先生！能不能……能不能把我的箱子拿过来一下，心跳越来越弱，应该得上AED了。”
……
张念阳现在躺在一个灰暗的空间中，四周没有任何的事物，但有微弱的光。和那次的黑暗深渊虽然有点像，但是终究还是有区别：在那个深渊里，张念阳眼前只有一片黑，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见。
“你好啊，小子。”
在张念阳的身边，终焉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张念阳的脸。张念阳胡乱地在空中划拉了两下，慢慢坐起来，强撑力气，但还是浑身疲软：“又见面了，我又死了一次？”
“没……有！你没那么容易死，实际上现在人类的大部分手段已经杀不死你甚至伤不到你了，甚至只是凭借你的肉体水平。”终焉捏住张念阳的肩膀，将他提了起来，“我选中的家伙，我怎么会让他死掉。”
“不过嘛，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小子，你是不是特别烦我？”
终焉露出一副体贴笑容，但是在张念阳看来，这个长着一副美少年面容的家伙就完全是一个柔言温语，绵里藏针的邪神。
他白了终焉一眼，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明知故问。”
终焉碰了一鼻子灰，但是这个柔言温语的邪神显然还有自己的计划：“那……我呢，就给你个机会。在不使用武器，不牵涉你的异能和我的权能的情况下，打垮我，我就完全离开你。”
完全离开，意味着张念阳将不可以再申请终焉的支援助力，不过……在张念阳的视角下，这倒是个好消息。
“你是个固执的家伙，相当固执，我改变不了你，我又没办法直接干涉你的心智。所以我就想放弃了，同时也给你个机会，赶紧放弃，即使止损。”终焉单腿支撑，张开双臂，在地上像个小姑娘一样旋转起来，将他的衣服和头发甩动得如同丝带一样，“反正我现阶段能交给你的都给你了，能教给你的也教给你了，如果你可以再进一步的时候，你还会再见到我的。”
终焉低下身来，一条手臂张开，一条手臂置于胸前，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张念阳想双手插兜，但是却发现二突制服上没有兜刻意插。
当然，几乎连十秒钟都没过，张念阳就做出了选择：“想怎么打？”
“哈哈哈哈哈……”
终焉发出一阵爽朗的笑，他嘴角微微弯曲，抬起眼睛，看向张念阳：“直接开打，打到有一方躺在地上起不来？”
“好！”张念阳来了精气神。
……
“砰！”
“砰砰！”
当初在裂隙里，和终焉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张念阳还记得他一剑就把自己的刀劈断了；那时候，他安慰自己是双方的武器差距过大。
不过现在，撇去武器，抛去能力，两人的拳脚身手似乎完全相当。
不论是张念阳还是终焉，两人的动作速度，拳头的力度几乎完全一致。张念阳出直拳，终焉总能够用手臂背面格挡住；而终焉出勾拳，张念阳也能用手掌卸力，再旋转身体，用膝盖回击。
可是，虽然张念阳知道终焉这个恶魔不会撒谎，但是如果说终焉真的没有动手脚的话，张念阳是不信的。
现在的张念阳几乎是完全在用本能和终焉战斗，因为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播放着幻灯片式的场景。
那种感觉非常真实，就像张念阳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看到一个长得很想精灵的生物，手里扛着一把和她一样高的大刀，在各种精灵丧尸群，变异的巨型怪物中冲杀突破；她带着一波又一波的精灵行走末世，她身边的人总是在换，有老有小，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各有各的特点；但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总会死，留下这个大刀女精灵一个人。
他还看到过一个手持漆黑长枪的男性类人生物，身边也有和他同一种族的生物。他一样在和无边无际的丧尸化生物战斗，那群怪物身体坚韧，体格高大，看起来黑压压的；男人挥舞长枪，穿刺横扫接连不断，在潮水般的尸群中生生清理出一大片区域，直到……他身边的同伴，一个个的腐化，哀嚎，倒下，最终变成海量丧尸中的一员。
他还看到一条通体漆黑，口中喷射紫色火焰的巨龙。它在一片漆黑的沼泽中，张嘴撕咬着黑水里伸出来的触手，扭动脖颈把触手往外拔扯。在它身下有很多小动物，皆在逃窜，嚎叫，慌不择路。触手非常强劲，细小的肢体却能把这条龙整个按在地上。黑龙竭力扇动翅膀，卷起掀翻整个森林的狂风，同时收缩身体抬高四肢，努力避免伤到身下的小动物；但是，它的巨大身躯却成为了黑水触手杀戮的绝佳工具，有数不胜数的动物被它的肉体一扫，瞬间就变成了烂在地上的肉泥。
像这样的惨案，数不胜数。直到最后，每一个惨案的结局却又殊途同归。
万千绿色，繁华，高度发达的世界和文明；上亿的生命最后横尸于地，覆盖整个大地，沾满了海平面。尸块，骨骼，还有文明的残渣，都堆成了哀歌的小山；世界的一切都被末世病毒摧毁，破碎，最终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由尸体和碎块堆成的坟墓。
而在这坟墓上面，总有一个生物，一个‘人’，漂浮在空中。
就是这些灭世过程中，那名奋战到最后的战士。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那种奋斗的热情，变成了丧尸的怪物的帮凶，亲自释放出强大的虚空能量，毫无阻碍，不留悬念地摧毁着反抗力量，指挥着脚下那群疯狂的怪物，席卷，吞吃，分食着昔日自己的同胞。
曾经他们的眼睛中，能看见他们的愤怒，抗争，不屈和热情似火，不知疲倦。
但现在，已经可以轻易摧毁敌人的他们，却将利爪与武器指向了他们的同胞，屠杀蹂躏文明的最后希望。
他们眼睛中，只剩下蔑视，那种俯瞰世界，藐视生命，属于神对凡人的蔑视。
他们已经不再是这个文明的一员了，而那些被他们抛在身后的同胞好友，似乎已经不配站在他们身边了。
他们将登上方舟，驶向下一个文明的方舟；而这个方舟，座位是有限的——那是属于神的位置，是属于神的王座。
张念阳不知道为什么终焉要这样做，但是他确实被影响了。
终焉的拳头越来越快，张念阳逐渐变得疲于躲闪，他单手灵活地后空翻，同时嘴里吐出一句轻蔑的嘲讽：“怎么玩上精神冲击了，是承认打不过我吗？没事，我能理解。”
“严格上来说，这不算是我做的……”终焉甩了甩手腕，一边微笑着回答，一边向着张念阳发动风暴般的拳雨，“这是这个空间中，或者说，你的虚空中残余的记忆。”
“那你的意思是……”
张念阳抓住终焉的一记直拳，手臂环绕收紧，直接控制住终焉的这条手臂。可是终焉冷酷一笑，弯曲手臂，同时旋转身体，背着张念阳抬腿后踢他的腹部，同时再转身，另一只手握拳，砸到张念阳的脸上。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如同砂锅一般大的一拳，把张念阳打出去十米多！
张念阳只觉得剧痛从脸上传来，浑身就卸了力气。他的脑中，一股酥麻感伴着疼痛感席卷了他的意识，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忽闪忽闪，似乎时刻都要烟消云散。
人类的大部分手段都伤不了他。
哈哈，可惜终焉不是人类。
“卧槽……”张念阳稍微揉了揉两边的脸颊，颤颤巍巍地支撑起双腿；终焉却很有武德地放下双拳，抱着后脑勺，和张念阳打起趣来：“累啦？需要我稍微划一划水吗？”
“‘四武’之首，名不虚传啊……”张念阳不知为何地笑了起来，一样甩甩双手，逐渐恢复力气，“你这不是还不想离开我嘛，怎么还揍我揍得这么狠？”
“我是你的最终状态，或者说是你们这类人的最终状态，张念阳。”终焉轻轻拍手，双手各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朝张念阳轻点，“你们一定会走上这条路的，相信我吧。每个想要在末世里混出一番脸面的人，都有终结末世的愿望，但是他们所有人都有同样的谢幕，属于战士的谢幕。”
“差不多得了！”张念阳脚下加速，以及上端踢腿横扫，“既然我有很多很多的前辈，那就从我这里开始改变！”
终焉一笑，双手交叉置于侧面，护住头部；可是张念阳脚下速度却依旧很快，横扫腿仅仅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直踢，完美绕开了终焉的防御，正中终焉的脸部。
“一报还一报，老东西！”
张念阳露出贱贱的笑容，一个空翻调整身体落地，同时趁着终焉还没恢复过来的时候，压低身子，握紧双拳直直的冲着终焉的腹部袭击而去。
他的身法很快，同时嘴角一阵嗤笑：“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还没意识到我的战斗是用的本能吗？我没有固定的招式，所以别想着用我以前的战斗习惯，来度量我现在的战斗方式！我不是那些前辈们，我就是我！”
终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快，这个邪神的头部，胸部和腹部就吃了张念阳数次拳脚攻击；而随着张念阳的一招直击下巴的上勾拳，终焉整个人被掀飞，空中滚翻的半圈后，脸朝下砸在了地上。
“哈哈哈……你还真是……”
终焉没抬头，但笑声却止不住。他很快就翻滚着站起来，朝张念阳投去赞许：“你啊……你们啊……真是不知道放弃。”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放弃吗？就因为我的过往？”张念阳放松身体似的轻轻跳跃，甩了甩双臂，“那种经历反倒会阻止我继续效仿，因为我已经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了。当初的噩梦曾经困扰着我，但现在……它在规范着我，将我，将终望基地引向正途！”
“你赢了……赢得很漂亮。”终焉走过来，不过这次没有握拳，反倒是背着手慢慢靠过来，“不过你很快就会意识到，你所谓的教训，确实是一种规范，但不是你想象的规范。你越这么走，就越会把你的基地带向灭亡。”
而张念阳，只是冷笑一声；他接着就是一击全力冲拳，揍向终焉。
终焉却回以温柔的笑容，闪身躲开张念阳的拳头，同时用手掌轻轻抵在了张念阳的胸前。
一股电流，瞬间就席卷了张念阳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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