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念阳回去之前,后天的分基地出了一件大事:他们接受到了一则警报:一个资质基地遭受到了四级到五级的地震,受灾严重,需要东亚洲分基地的支援。
地震灾害,后天有充足的应急预案;可是这次地震震级足够强烈,但地震预警却没有反应。TAT对于他们的天灾预警系统很有信心,而且检查过后确认是正在正常工作;所以,他们现在怀疑,地震出于别的原因。
当然,不管什么原因,当下就是最重要的。在外执勤和各个资质基地里驻扎的HIA和LSF两个部门立即被调回,往该基地支援,其中就包括了萧凌波——那会张念阳还在水里没出来呢。
“所有人注意!本次地震震级较强,基地内就一万两千名幸存者!因建筑质量较差,大部分楼房严重坍塌!做好在混凝土碎片内寻找幸存者的准备!现在仍然有可能爆发余震,并且基地距离海洋线不到三公里,同志们,警惕海啸的发生可能!”
LSF和HIA的指挥官坐在一辆由半挂货车改装的移动指挥中心内,通过无线电向各个后面跟着工程车辆和运输车辆下达作战安排:“我们还要明了一点,这个基地有一半的地区在山坡上,那种地方工程设备进不去,我们必须派大量的人员深入其中,小心山体滑坡!”
地平线之上,一处冒着灰色烟雾的建筑群已经清晰可见;支援士兵们纷纷拿上了自己的消防急救设备和破拆工具,甚至还有几台宝贵的生命探测仪。
“速度速度速度!动起来!七十二小时我们现在只有五十一了,两天半不到,一万两千人!”
“收到!”
坐在最边上的士兵们打开车门,以他们最快的速度投入到抢险工作中。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基地的围墙已经完全坍塌,原本还算漂亮整洁的三四层小楼群已经彻底倒了下去。地面开裂严重,路途崎岖,到处都是大块断裂的岩石。这种破损程度连全地形车都难通过,更不用说后面的车载设备了。远处的山上还冒着烟,有几个来过这个基地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一点:这个山矮了一层,周围出现了海水倒灌的河流,绝对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个鬼斧神工,绝对不能砍在幸存者身上。
基地唯一一片较为平整的地方,LSF的移动医疗车展开了它的外壳,HIA很快就配装好了三套柴油发电机组。随着机械的巨大轰鸣声,四辆医疗车交汇在一起,露出了其中的床铺和闪着红蓝灯光的医疗设备,化作了一个临时的医疗站。
当然,这个医疗站主要不是给幸存者用的,而是给后天的支援士兵用的。
秦渤海是去年八月加入HIA的,他没念过几年书,早早就跟着父亲出来打工做机修,末世后也是奇迹般活了下来,最后被后天招收进基地,成为了工程部门的一员。
他在半年里只学过一点点的医疗技能,其余的时间都在跟着部队在外面跑。而现在,他跟着师傅冲进了基地里,掀开一个个水泥碎片,高声呼喊着:“还有人活着吗?还有人醒着吗?请喊一声!”
现在是傍晚,秦渤海头上带着一个橘红色的安全帽,灰色的防火服上绑着湛蓝色的袖章。他手里拿着一个撬棍,背后背着医疗包,用手电筒从交叉的钢筋和树木枝杈中探测下去,很快就发现了目标:“这里!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小队里的其余人立刻就跑过来,他们避开可能是正上方的区域,一块一块地搬开墙体碎块,用钳子破坏掉螺纹钢,对这两位宝贵的幸存者展开了救援工作。
女人弓着身子,将孩子保护她的身下。孩子没受什么伤,但是女人的腹部被尖锐的碎块刺穿,秦渤海展开担架,和另外一名队员带着女人就往医疗站走:“重伤昏迷!三五岁上下,女性,腹部穿刺受伤,可能有内部出血!”
LSF迅速接手,一边准备转移,一边开始进行简单的止血手术。秦渤海倒是一刻没闲着,立刻掉头回去,重复他的工作:“还有人活着吗?还有人醒着吗?请喊一声!”
……
马枫是一个喜欢爬山走路的人,但是现在这座山他宁愿不爬。
由于山体滑坡的可能性,这座山上的各种幸存者是重点转移对象,他手上拿着一把短登山镐,一路往上爬。橘黄色安全盔上挂着一盏头灯,他的汗水已经模糊了眼睛,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工作。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作为前锋小队,一边要爬山,一边要在安全平整的地方布置滑索的锚点,为后续运输幸存者作准备。
马枫把一杆黄色的粗钢棍深深插进泥土里,直到刺入到坚硬的岩石才作罢。作战靴踩在露出的岩石角上,擦过大量的泥土碎片,差点就滑了下去;好在跟着他的士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到山坡上:“看着点,我们还有工作呢!”
马枫回以一个尴尬的笑,继续往上走。
山坡上有一个坍塌严重的草木房,房间所处的位置已经相对平坦,马枫在安插好锚点后,立刻和小队一起跑向这栋房屋。作为探路小队,他们身上带的医疗用品并不多,救了他们,万一后面发生点什么事,小队自己就不够用了。
更糟糕的是,刚刚走到房屋边上,马枫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非常浓。
他们快速把建筑碎片打开,丢到一边;不过没过多久,马枫就看到了几乎凝固的深红色血液,可是他们还没见到幸存者呢。队员们立刻加速手上的动作,终于在一大片铁板下,找到了躲藏的幸存者。
这是一家五口人,两个躲在桌子下面,三个躲在了墙角。作为遮蔽的桌子塌了一半,一人身材娇小躲过一劫,另外一人的腿部被碎片直接压住,一条腿上的衣服被鲜血染红,几乎已经干涸,动弹不得,马枫也不敢随便乱动;墙角的三人看起来较为安全,有一人的小臂弯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显然其中已经断裂,其余两人身上四五处擦伤,但是他们大多深度昏迷,面色苍白,心跳却正常甚至有些快: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马枫一把扯过胸前的通话器,朝着山下的工作人员大吼:“山上五人,一人腿部受伤难以行动,一人手部骨折,有体内出血的可能!立即派人来营救!”
……
萧凌波只懂得一些战地急救措施,但是这种措施对于普通幸存者可能让他们落下终身残疾或者是严重感染。所以比起一个支援兵种,她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工程兵种:强大的臂力让她变成了一台人形起重机,而她的异能也可以为后续的医疗人员和工程步兵建设桥梁,虽然功能繁多,可惜救灾部队只有一个萧凌波。
所以,为了尽可能加速救援,与萧凌波同行的人除了医疗箱之外,什么都没带——反正有她在。
萧凌波徒手搬起一块插着钢筋的混凝土扔到一边,身后的医疗兵马上扑上去,拉开担架,将一个血流满面的重伤幸存者放上去,再加以简单的止血措施,迅速往基地外转移。
时刻都有可能发生余震,海啸也随时都有可能袭来。后天现在正在与时间赛跑。
萧凌波展开尘质,虽然不能直接侦测生命体,但是可以检测废墟下的衣服,血液,进而推断幸存者可能在的位置。
一块快要一吨重的水泥碎块被萧凌波轻松地搬开,可是她却没有一丝疲惫,只是把障碍物破拆,让后面的救援人员赶紧发挥作用。
“我在这里……求求您帮帮我!”
石块之下,有微弱的幸存者呼喊声传来;萧凌波眉头一皱,立刻改变方向,掰弯交叉的钢筋,小心地避开可能压住幸存者的位置,一层一层地往下走:“哈咯?您还醒着吗?请回答我!您有大量的失血吗?”
“没有……但是我确实有受伤!伤口已经凝固了,可是还是好疼!”
石板下的声音颤颤巍巍,听起来还算年轻,但是有非常明显的虚弱。萧凌波其实并不在意他究竟受了什么伤,她在做的只是确保被压住的幸存者是醒着的,受伤可能还行,但带着伤睡下去,就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萧凌波一边想着和他聊天,一边往下走,跟着声音来源挪开一层层的废墟,让今天最后的阳光照到了他们身上:“这边这边,三个人!疑似体温过低,肩部被穿刺,来处理一下!”
HIA和LSF一刻不停地忙活到晚上十点多,救出来了三千多人,其中已经脱离的地震区域的幸存者刚刚有一千人多一点,其余的要么是抢救无效死亡,要么是被发现就已经遇难了。可是灾难不等人,他们刚刚完成了四分之一而已,而且这还是不轮班值守,所有人都投入抢险工作的成果。未来肯定有人会挺不住的,只要换班,效率绝对会大打折扣。
按照这种效率,还需要四十到四十八小时才能彻底打扫完,这还是不发生任何余震的数字,只要遇到一次,对救援队造成损失,这个数字还要再往上长五六个小时,这样的话,黄金七十二小时就已经完全过去了。
七十二小时过后,从灾区中救出来的,要么是尸体,要么是奇迹。
战士们虽然有的是异能者,但是大部分还是普通人;在废墟之中他们可是要一直干重体力工作,而且没有咖啡什么的东西来提神。除了单调乏味的干粮之外,一感觉困就只能把脑袋插到倒灌的海水中,用水的低温让自己清醒过来。
哪怕是萧凌波,她也不能保证她可以连轴转,两天不合眼维持在最高效率状态。她的体力是会用完的,她的异能也会消耗干净的,她也是需要休息的人类,至少现在还是。
萧凌波带着小队一遍一遍地在山脚下搜索可能存在的幸存者,这里是最有可能遭受山体滑坡的地方,因此必须优先且快速地执行。
这台生物起重机把房子的墙壁都掀开了四五次,将三家人营救了出来,送上了直升机或者是运输车。萧凌波很想休息一下,可是身边的医护人员——那些真正需要精度,需要长时间注意力的人还没喊累呢,她一个异能者,还是只出蛮力的异能者,有什么资格叫苦。
在拆除了一处将近一吨半的障碍物,接出里面的四个人——两具尸体,两个活人后,萧凌波抹了一把头顶上的汗,甩了甩有些疲惫的双臂,就好像完成了什么大工程,一个孩子兴奋地找到身边的大人,把成果炫耀给他们看,等待夸奖。
不过,不等医疗小组注意到萧凌波,萧凌波就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心中顿时感觉不妙。尘质瞬间扩散开来,覆盖了周围的废墟房子;终于在一个几乎完全倒塌的房间里,找到了气味的来源。
那就是几个零星的,倒下的,有些变形的钢罐;钢罐周围没有什么明火,可是废墟碎片的摩擦制造了危险的来源,让萧凌波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至于钢罐里有什么,三岁小孩都猜得到。
萧凌波已经顾不得还有可能被埋在废墟里的幸存者了,她立刻用尘质聚拢空气,同时意志立场释放,将尽可能多的人保护在其中:“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