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属于凡人的安心

一切都……很安静。

在刚刚离开终望基地的时候，张念阳还能听见发电机组正在工作的声音；但是在基地之外，整个世界就完全安静下来了。

在浩瀚的夜空之中，兴许是污染降低了许多，星星也多了不少。在星与月的照耀下，张念阳一直往远方飞行过去，划过许多许多的树林和草原，同时也经过了非常多的小聚民地。

这种小聚民地周围还有几个卫兵在巡逻，其中点着很少很少的火把，至于用电的照明更是没有。不过就算这样，在他飞过这种聚民地的时候，张念阳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感受。

一种来自……生命的感受。

有许许多多的人，有形形色色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笑着、哭着，庆祝着、沉默着；他们有的人刚刚结束了巡逻的换班往住处疲惫不堪地走，有的人躺在基地的帐篷里静静等待太阳再次升起，还有的人，没有等到阳光到来，就已经离开了床铺，在黑夜之中投入了工作。

病毒弥漫，丧尸横行，但仍然有人在全力前行，即便没有与之对抗的力量。

张念阳一开始还在飞行，后来也许是想省点虚空能量，也许是觉得没必要在空中俯视，他很快就重新降落在地上，用自己的两腿行走，亲自去感受这踏实稳定的岩石与泥土。

是不是他飞得太高，走得太远了，导致他已经感知不到属于那些没有强劲异能之人的生活了？

前世的他，活得像个机器，直到遇到萧凌波才体会到活着的感觉。

今世的他，虽然真的亲自掌控了自己的人生，但是他依旧被“基地首领”这个责任支配着，带着上万个人在末世中生存，让更多更多的人可以在末世里有尊严，有信心地活着。

“上万人”，“活着”，多么沉重的词汇啊！

张念阳走近一处聚民地的围墙，他的脚步声很轻很轻，轻到成功躲开了卫兵的注意力，没有惊醒任何一个居民。虽然他不属于这里，但是他感觉到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老高，起床了起床了，得去把地里的雪铲掉。”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穿一下衣服……”

“欸你知道吗，咱们这边的人又去搞来了不少物资，甚至还有几个超能人加入了我们！”

“啊……那是不是咱们的生活就更安全了……不过超能人的比例也不低啊，感觉有三成了吧。”

帐篷里能听见有几个中年男人正在小声交流，张念阳靠在墙壁上偷偷听着。在这之后，他们还聊了许多事情，具体是什么张念阳没有记得很清楚，更没有关心具体是什么情况；因为只需要能感觉到他们的生活自在就够了。

“欸小子，怎么现在出来了？该不会丢下你的基地逃跑了吧？再说了你想升六级可不应该来这里啊，这里可找不到你要的尸心。”

就在张念阳回忆的时候，终焉的声音正如一盒惊喜礼物一般出现在张念阳的脑袋里。张念阳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张望了一下周围的幸存者。终焉得不到回答，便继暗示他：“在这里逗留可不会让你的异能变得更强，而且你如果不在日出前尽快办完你的事的话，别人会发现你偷偷出来的。”

张念阳根本就不觉得终焉说的有什么用，反倒是回了他一句：“这倒是无关紧要，因为我出来找可不是为了找什么尸心的，找尸心只是顺路的。这一次啊，出来走走的目的就是出来走走。”

终焉在此之后没有回答什么，而在张念阳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他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我已经受够了和人类为敌了，现在的人类必须团结起来一同面对丧尸和变异生物，对吗？

对。

可是就算病毒爆发，地球上还是有至少五亿人，就算是整个亚洲也至少两亿；而这么多人，终望基地首领张念阳招揽不过来，终望帝国第四军团军团长张念阳也杀不过来。

为什么莫国平推动侵略，还大获成功，将一大批一大批的基地都收入麾下？为什么终望帝国扩张占领的时候，遭到了大量基地的抵抗，最后要四处派军队南征北战，最后才换得了数量可观的基地听命臣服呢？

因为莫国平选择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时间点，就是末世刚爆发。

假如世界的海平面突然上升，食人鱼泛滥，全世界七十亿人被淹死、咬死了一半多；这时候有一条大船，船上的人拿一个又一个的网将水里四处漂泊的人拉上来，用鞭子抽他们，用脚踩他们，让他们对船长唯命是从，能获得较大比例的成功吗？

假如海平面已经上升了很久很久，人们都已经用各种材料拼凑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条条小船，打造了属于自己的武器，找到了一个又一个的船员伙伴；这时候有一条海盗船逼近，还是用钩爪拴住他们的船，用武器逼迫他们成为海盗船队的一员，能获得较大比例的成功吗？

两种都能，但是我有了武器，我还不能抵抗一下吗？我有了我自己的船，我有了一条可以自己把握方向的船，有了抵御食人鱼的武器，凭什么必须要听从你的命令？就算真的被掀翻，真的在风暴中被搅碎，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可不想用自己和同伴的命，不想用这一段地狱般的生活换来的安稳的“家”，来赌你会在航行的时候照顾我，会在我遇到困难时来帮助我！

舵轮在我手里，我能接受因为自己的错误计划和失败的导向迷失在灾难里，但是我可不想把船和基业交出去，因为你的命令——不论是意料之外的失误还是早有计划的安排之下的命令——去送命，去替你冒险！

见到了这一幕，想到了这一处，张念阳会心一笑，慢慢转向基地外；开始继续走自己的，字面意义上的“秉烛夜游”。

这个聚民地的西边，是一个小小的，有些荒凉的城镇。丧尸在城镇街道上游荡，它们拖着自己腐烂的身体，在马路中间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城镇边缘，一个路牌已经倒塌，上面也长了很多很多苔藓，苔藓之下则是一大片红褐色的铁锈，似乎真的已经荒无人烟，时间也已经过了很久张念阳正好从路牌上掰下来一根铁棍，当成武器拿在手上。

“嗬嗬——”

自从张念阳完全走进了这个城镇，丧尸的低吼声就变得大了很多。它们立刻慢慢朝着张念阳走过去，张念阳挥舞起铁棍，两棍一个，把四面八方袭来的丧尸脑袋打飞，像是一颗颗棒球。

“呼——”

张念阳长呼一口气，召唤出虚空能量附着在手上，徒手破开了丧尸的皮肤，挖出来其中的尸心吃掉。

总算是做了点正事了，张念阳马上就要摸到六级的及格线，但是距离真的到六级，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张念阳把弯曲的钢管掰直，继续往城镇深处走。

在诸多楼房里，张念阳注意到了一栋很特殊的楼。

其他的楼房还遗留着末世爆发的痕迹，门窗不整，门前还有许多骨片，非常符合遗迹的特征；但是这一栋的门窗紧闭，周围撒着丧尸的黑血，还有着一批批的丧尸尸体——这是一种非常经典的规避丧尸嗅觉的方法，显然里面有人。

有人……在这样的城镇里，还有人？

张念阳不打算走门正大光明的进去，或者说他就没想和他们打交道。他只是从侧面的楼房进入，在翻窗出来踩在楼顶上，一点一点往上爬，从这栋可以建筑的窗户里看进去。

整栋建筑里有六七个人，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身上带有砍刀和草叉，上面都沾着不少黑血，看起来和丧尸交战过。小队的大部分队员都是靠在一起休息，身上披着两条沾上了一点血迹的被子毛毯，只留着一个人拿着武器守着楼梯口，防止有丧尸窜上来。

他们有枪械吗？没有。他们杀丧尸了吗？有。

兴许他们做不到把一整个镇子的丧尸全杀了，可是对于他们而言，能打过的丧尸就打，打不动的丧尸就拖延着跑；反正能脱身就行，用什么方式拿到的物资不是物资呢？

“嘭！”

太阳也慢慢升起来了，张念阳也是时候回去了。他直接滑下屋顶，顺手帮他们砍了一批丧尸，把尸心掏出来后，走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张念阳汇集虚空能量，脚下一蹬，身体重新回到的空中。

“嘿，小子，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说的，我可在一开始就没让你把他们全杀了，我现在想的就是让你真正意识到你自己有多强大，去真真正正地考虑你这种水平应该站在什么地方。我答应你，只要你这么做了，我就能让你在今年冬至直接升级到七级！”

张念阳刚刚起飞，终焉就立刻凑到他的脑子里，开始了自己的魅惑战术。

他的声音确实像一股肉香味，能够吸引到天天为自己吃穿住奋斗之人的注意力；张念阳也清楚，七级异能者有多大，升级到七级的路有多遥远；只要自己说一句“是”字，就可以得到终焉的帮助，一步登天，在末世第二年第三年的丧尸和变异生物都不会是他的对手，简直可以说是爽文再现，人间之神。

但，张念阳根本不为所动，他只是轻笑了一声，一边朝基地慢慢走，一边为无所不能的终焉提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多亏出来了这一趟，我才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就是一个最多只是做好交流，其余时间乖乖管理好自己的基地就行。”

“哦？”

终焉好奇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张念阳也只是满意地给他解释：“兴许我确实挺有着优秀的个人实力，但对于一个人而言，让他们能把握自己的命运，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所以啊，与其事事都参和，不如只是让他们知道各个基地彼此之间的存在就够了；至于其他的嘛，手只需要伸到够得到的地方，眼睛也不需要盯着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终焉的声音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变化，他只是默默地给张念阳提供了些许充能，同时小声笑着说：“怎么突然想开了啊，小子？现在你不想再去占领了？那你要怎么和你最最亲爱的三军团战士们重新信任你呢？”

“还能怎么办？”

阳光重新照在了终望基地的围墙上，张念阳的身影划过天空，他慢慢降落在了核心宅邸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这可是侯希今都明白的道理，自己因为一时的偏执犯下的错误，就要好好和他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