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公主的花园在幽冥心能量风暴后陷入死寂。原本盛开的花朵尽数凋零，连彩蝶也化为光点消散，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紫色余韵。

风暴中心，玉石台上，文茜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金离瞳近在咫尺的脸——黄金铠甲破碎，金发凌乱，那张向来高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慌与焦虑。他跪在玉石台边，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颤。

金离瞳“你醒了？”声音哑得厉害，他几乎是扑到台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文茜的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心口还疼吗？头晕不晕？”

说着，他竟然本能地用手背去探文茜的额头，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文茜怔住了。这样温柔焦急的金离瞳，是她从未见过的——不，或者说，是她作为文茜从未见过的。但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却因为这个动作而抽痛，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探过她的额头，在她发烧难受时。

文茜，冥茜“我……”

文茜刚开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强咽下去，心脉处那道幽紫色的裂痕虽然被幽冥心能量强行稳住，但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

金离瞳“别说话。”立刻制止，转身看向灵公主，“她需要什么药？我去找。”

灵公主花翎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辛灵手中的《冥界遗录》，最终长叹一声

灵公主“她的伤不在表象，在心脉本源。寻常药物无用，除非……”

灵公主“除非什么？”

辛灵“除非找到修复幽冥心本源的方法。”接话，目光落在文茜身上，“但古籍记载，幽冥心一旦破碎，除非集齐散落的所有心魂碎片，否则无法真正愈合。”

文茜听着这些对话，意识逐渐清晰。她撑起身子，每动一下都疼得冷汗直冒，却强忍着坐了起来。目光扫过周围——王默、陈思思、舒言、建鹏，还有那些仙子们，所有人都关切地看着她。而茉莉，站在稍远的地方，粉色的眼眸里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陌生的困惑。

文茜突然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破碎。

文茜，冥茜“辛灵仙子，”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请您解除我与金离瞳之间的叶罗丽契约。”

话音落下，花园里一片死寂。

金离瞳整个人僵住了。他缓缓转身，看向文茜，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金离瞳“你……说什么？”

文茜，冥茜“解除契约。”重复，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辛灵，“你不是一直想解除吗？从我还是铁希的时候，你就厌恶这个契约，厌恶我这个人。现在你找回了战神的力量，也找到了你真正的爱人——”

她的目光终于转向金离瞳，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文茜，冥茜“我们之间，已经还清了。我救过你，你也……算是救过我。两不相欠。”

金离瞳“两不相欠？”

金离瞳重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他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剧痛，那痛楚如此熟悉——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痛过，当他把剑刺入某个人的心脏，当他亲手挖出那颗还在跳动的心。

但不对，那不是茉莉。茉莉死在他剑下时，他痛，却远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金离瞳“我……”

金离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想说“我不想解除契约”，想说“你别这样”，但凭什么？文茜说得对，他一直以来不都厌恶这个契约，厌恶这个将他当作铁希囚禁的人类吗？

可为什么听到“解除”两个字时，他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金离瞳死死咬着牙，却还是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金离瞳“文茜……”声音哽咽，“你当真……要解除？”

文茜看着他那滴泪，心口那道裂痕突然剧痛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体而出。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文茜，冥茜“是。”

辛灵看着两人，又看了看手中的契约书，最终点头：“如果这是双方意愿——”

金离瞳“不是！”突然吼出声，他抓住文璃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没有同意！我没有说……要解除……”

文茜疼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挣脱。她抬起眼，看着金离瞳通红的眼眶，突然觉得很好笑

文茜，冥茜“金离瞳，你到底想怎样？当初是你说的，‘这个契约是我最大的耻辱’。现在我给你自由，你不要了？”

金离瞳哑口无言。那些话确实是他说的，在恢复战神记忆后，他对文茜说的每一句都刻薄如刀。可那时他不知道……不知道看到她会心疼，不知道听到她要离开会恐慌，不知道这个他一直厌恶的人类，早已在他心里刻下了比万年时光更深的痕迹。

金离瞳“我……”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文茜怔住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战神金离瞳，竟然在道歉。

但文茜只是抽回手，闭上眼睛

文茜，冥茜“辛灵仙子，请开始吧。”

辛灵叹息一声，翻开契约书。然而就在这时——

曼多拉“真是感人至深啊。”

冰冷的女声从花园入口传来。曼多拉踏着镜面而来，手中的玉如意杖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她身后，无数镜面凭空浮现，将整个花园包围。

辛灵“曼多拉！”脸色一变，“你怎么会——”

曼多拉“姐姐，你以为关闭了仙境与人类世界的通道，我就找不到这里了？”轻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文茜身上，“幽冥心的气息……原来如此。难怪你能破了冰晶盘。”

曼多拉抬起玉如意杖，镜面同时发光：“正好，今天就把你们一网打尽！”

曼多拉“镜阵·万象囚笼！”

镜面疯狂旋转，光芒刺目。这一次的镜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镜面中伸出无数透明的触手，抓向所有人。

舒言“小心！”展开时间表盘，但触手轻易穿透时间屏障。

建鹏召唤植物，藤蔓却被镜面吸收反射。

陈思思的冰箭、王默的火焰，所有攻击都在镜阵中化为乌有。

金离瞳下意识挡在文茜身前，黄金剑在手，却因仙力未复而光芒黯淡。他想斩断袭来的触手，却被文茜突然拉住手臂。

文茜，冥茜“别用仙力！”急声道，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恐慌，“你的仙力还没恢复，强行催动会伤及本源！”

金离瞳一愣：“你怎么知道……”

话未说完，一条触手已卷住茉莉的腰肢。茉莉惊呼一声，身体被拖向最近的镜面。

金离瞳“茉莉！”

金离瞳想冲过去，却发现文茜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他动。

金离瞳“不要去……”看着他，猩红的眼眸里有什么在翻涌，“那个镜阵……不对劲……”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不是对曼多拉，而是对那些镜面。仿佛很久以前，她也曾被困在类似的镜阵中，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消失在镜子里，再也回不来。

但金离瞳看着茉莉即将被吸入镜面，看着舒言也被触手缠住，看着王默、陈思思、建鹏一个个被拖向不同的镜面，最终还是挣开了文璃的手。

金离瞳“对不起，”低声说，却不知在对谁说，“但我必须……”

他冲向茉莉，黄金剑斩断触手，将茉莉护在身后。但就在这一瞬间，更多的触手涌来，将他们三人——金离瞳、茉莉、舒言——同时卷住，拖向同一面镜子。

文茜，冥茜“金离瞳！”想冲过去，心脉的剧痛却让她跪倒在地。

她眼睁睁看着金离瞳在进入镜面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歉疚，有决绝，还有她看不懂的……眷恋。

然后，他消失了。

连同茉莉和舒言一起，被吸入镜空间。

花园里只剩下文茜、辛灵、灵公主，以及尚未被吸入的王默、陈思思、建鹏和他们的仙子。曼多拉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

曼多拉“接下来是你，文茜。”走向她，“你的力量很特殊，送去花蕾堡慢慢研究吧。”

玉如意杖一挥，文茜身下浮现出一个镜面传送阵。光芒升起，她的身体开始下坠。

王默“文茜！”想冲过去，却被触手拦住。

陈思思也试图突破，孔雀的翅膀被镜光灼伤。

就在文茜即将完全坠入传送阵的瞬间——

冥思“小茜！！！”

陈思思突然捂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不是陈思思的声音，那是另一个灵魂在苏醒，是跨越了万年的呼唤。

冥思。

冥界公主，冥王的亲生女儿，冥茜最爱的姐姐。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冥界的彼岸花开，她牵着小小的冥茜在花海中奔跑；魔族入侵时，她将冥茜藏在密室，自己引开追兵；最后分别时，冥茜哭着说。

小冥茜“姐姐一定要回来”……

陈思思，冥思小茜……我的妹妹……”

陈思思——不，此刻已是冥思——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变成了深紫色，额间浮现出冥界公主的印记。

她看到了文茜即将消失的身影，看到了那张与冥茜七分相似的脸。

陈思思，冥思“不——！！！”

冥思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冰晶从她体内炸开，暂时冻结了周围的镜面。她冲向传送阵，伸手想抓住文茜。

但已经晚了。

一只漆黑的巨手从虚空中探出，抢先一步抓住了文茜的手臂。那只手上缠绕着不祥的魔气，轻轻一拽，便将文茜从曼多拉的传送阵中夺走。

曼多拉“什么人？！”脸色一变。

虚空中传来低沉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万年的冰冷与嘲讽：“曼多拉，这个人，我要了。”

话音落下，黑风席卷，文茜和那只魔手同时消失。

只留下花园里的一片狼藉，以及冥思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身影。

陈思思，冥思“茜儿……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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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魔殿中，文茜被重重摔在地上。心脉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强撑着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身影。

魔尊冷曦。

他坐在骸骨堆砌的王座上，一身黑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如鬼火般燃烧。

魔尊冷曦“冥茜，”开口，声音嘶哑如磨砂，“或者说，文茜。我们终于见面了。”

文茜，冥茜咬牙：“你……是谁？”

冷曦低笑，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走下台阶。每走一步，魔殿的火焰就跳动一下，映出墙上那些古老的壁画——冥界崩塌，魔族入侵，还有……一颗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幽紫色光芒的心。

魔尊冷曦“我是谁？”蹲下身，手指抬起文茜的下巴，强迫她看向那些壁画，“我是当年进攻冥界的魔尊，是亲眼看着你诞生的人。”

文茜的瞳孔收缩。

魔尊冷曦指向壁画中那颗心：“幽冥心，混沌与盘古共生的心。它本是无主之物，沉睡在冥界最深的冰山中。直到那一日，冥王和冥后为了抵抗我魔族的入侵，冒险前往冰山，想获取幽冥心的力量。”

他的手指移向下一幅壁画——冥后吞下幽冥心，身体炸裂成光点。

魔尊冷曦“他们不知道，觊觎这股力量的，不止他们，还有幻界之主幻悠。”声音里带着嘲讽，“三方争夺，幽冥心暴走。冥后被反噬爆体而亡，幻悠被吸干生命能量，而我……落荒而逃。”

魔尊冷曦“但幽冥心在吞噬了冥后的生命和灵魂后，竟然化形了。”看向文茜，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一个小女孩，从冥后的血肉和幽冥心的光芒中诞生。冥王收养了你，取名冥茜——真是讽刺，仇人的女儿，却成了他的养女。”

文茜浑身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尽管没有记忆，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刻骨的恨意——对这个魔尊，对那场战争，对一切夺走她家人的存在。

文茜，冥茜“你抓我来……想做什么？”哑声问。

魔尊冷曦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她：“我要你体内的幽冥心。完整的幽冥心，可以让我成为三界之主。”

文茜，冥茜“那你杀了我啊。”冷笑，“挖出我的心，就像……”

就像什么？

她突然顿住。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金色铠甲，沾血的手，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被捧在掌心。

剧痛再次袭来，文茜蜷缩在地，掌心的印记疯狂闪烁。

魔尊冷曦转身，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突然笑了：“不，我不会杀你。我要等你完全苏醒，等幽冥心彻底恢复，然后……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把心交给我。”

他俯身，在文茜耳边低语：

魔尊冷曦“毕竟，你可是冥茜啊。那个被最爱的夫君亲手挖心的……可怜人。”

文茜睁大眼睛，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为现在的痛，是为那句话里，那跨越了万年的、深入骨髓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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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空间中。

金离瞳抱着昏迷的茉莉，坐在虚无的黑暗里。舒言在不远处试图寻找出口，但这里除了镜面，什么都没有。

金离瞳低头看着茉莉安静的脸，却发现自己此刻想的，全是文茜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种疲惫的、破碎的、仿佛已经放弃一切的眼神。

心口又痛了起来。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冥界的大殿，红绸飘荡。

他穿着战神的金甲，手中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脚下，银发紫眸的女子倒在地上，胸口空了一个洞，鲜血染红了她的嫁衣。

她看着他，没有怨恨，只是轻声说：

“金离瞳，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金离瞳猛地睁开眼睛，黄金眸里满是血丝。

两不相欠……

原来这句话，在万年前，他已经听过一次。

而说那句话的人，正是他亲手挖心的……妻子。

金离瞳“不……”抱紧头，泪水无声滑落，“不是我……不可能……”

但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在镜空间无尽的黑暗中，金离瞳终于开始看见——

那些被尘封了万年的，关于冥茜的，全部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