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轻一浅的盲杖声。
大理石上落下的敲击音莫名的清脆,仿佛百灵鸟闲暇时不成调的微鸣,生前的眼疾,死后已不再能抵挡她对世界的向往。
天气晴好,湿度和温度都很适合出游。
围绕着著名的伦敦眼,数不清的残缺节点形成巨大的献祭图腾,死去的白蝶被枯叶掩埋,发出经久未散的凄厉悲悯。
天理是不会允许一个人能够同时拥抱生死,即为人,又似神的……这场来势汹汹的劫,瞄准的就是奈布。
以至于“特权”的先例,有且仅有两位,将自身撕裂,以“回忆”与“噩梦”分别驻守在过去,未来的爱丽丝和奥尔菲斯。
若非少年灵魂有损,或许他们会退而求其次,沿用前辈的经验,选择更加保守的方案。
“奥尔菲斯先生,您那边的进度如何了?”
视野极佳的高楼顶,翻飞的书页上,深色的笔墨一排又一排的浮现,再一排又一排消失,无风自动的衣摆下,忽的生出一小抹光团。
随后是传递的信息。
——奥菲,现世的人已经抵达“现在”。
“……大半都已复刻完毕。”
庞大的纹路,初步的雏形,像是一个由中心点延伸出线,线扭曲旋转后形成的缪斯印记。
纤白之后,大片的猩红刺痛眼睛。
又是这个东西。
没忍住咂嘴,奥尔菲斯叹了口气。
他从上衣内侧的口袋中取出一块金色的怀表,断裂的指针,刻有数字的盘面上,一个类似的漆黑图案栩栩如生。
与法则抗衡几乎无异于螳臂挡车。
而世界的偏向则带来可能。
结局却需要打上问号。
照那位神职者的预言,事态发展到最后,结果并不好,甚至堪称糟糕。
“但如果要我在袖手旁观和为某些不可观测的存在添堵之间做选择……”
历史的扉页已达临界点,金白的光束陡然炸开,冲入云层,与此同时,悬空的怀表上生出嫩绿色的藤蔓,在这一刹那,“时间”停滞。
“这将成为一道单选题。”
排山倒海的能量裹住印记,冲刷,收集,压缩,随着奥尔菲斯面无表情猛然合上书页,楼顶边缘的白鸽展翅飞远。
嬉笑打闹的人潮踩过落叶。
他垂眸,转身离去。
盲眼的少女正规规矩矩站在路灯旁,她的身后是一小段长满青苔的石质台阶,光明在她的脚下,道道波澜如影随形。
“辛苦了,奥尔菲斯先生,在这个不好抽身的空挡还麻烦您过来一趟。”
摆摆手,奥尔菲斯一巴掌拍在不太安分的黑金封面,残缺的缪斯印记在其中不断的横冲直撞,妄图挣脱束缚。
“言过了,举手之劳而已。”
爱丽丝那边还有“噩梦”守着,虽然他们两总是互相看不对眼,但在这种时候还是比较统一战线。
“那么,眼下如果再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我就该回去了。”
点点头,海伦娜闭上“眼”,敲着盲杖和他擦肩而过。
“慢走。”
没有说再见,因为他们两都不是“现世”之人,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再见”的。
海伦娜从不讨厌看不见的状态,因为她能够用听觉接触世界,譬如花开,譬如一阵风过。
希望明年的春天会来的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