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喉计都兼任了好几项公务,算账,征税,整理案卷,写案件汇报,记笔录,做得多所获薪水也高,第一次将薪水拿回家时他的爹娘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瞧了老半天,月俸十五两银子,这俸禄相当于正经小官大半年的俸禄,什么神仙县令这么厚待下属的?
有远亲想请罗喉计都问一问县令可还缺个师爷,柏麟听到这话时默默笑着点了下他额头,之后衙里便在外贴了公示:无空缺职位,不缺仆役,另谋高就。
之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人家这师爷不算官职,不在官职编制,却是县令私人招募,也算做幕僚,刑门师爷。
罗喉计都做得公务繁多,一个人伏在书案一趴就是半天,耗费精力,柏麟知晓他常年喝补药的事,便暗中减少了他的公务,两人在书房各自处理手边的案卷,到了时辰柏麟就将他放在身边的补药拿去煎了,县令做到这个地步的也是没谁了。
柏麟自觉担起照顾罗喉计都的责任,煎好的药放在计都手边催他喝下,以往喝药罗喉计都可半点不需要人管,如今被他的大人关照不由得耍赖推脱,当然,小绵羊斗不过大尾巴狼,罗喉计都只得端着药膳饮下。
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罗喉计都最是怕苦,酌一小口苦汁便忍不住吐了下嫩红的舌头,这一幕被柏麟一点不落地看在眼里,他更用案卷挡着脸,讲实,桌案下的某处着实,硬了。
为了掩饰这真实反应,柏麟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罗喉计都怕苦,他趁机逃走为他买来甜食,路上暗暗为自己极力忍耐叫苦不迭,要不是徐徐图之,计都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过罗喉计都那里可有了福,咬一口甜点喝一口药的,看得人眼馋,尽管是在喝苦药也教人看着像是喝什么珍奇参汤似的。
衙门里有修沐,县令和底下捕头审问官一同修沐,柏麟顺道也给自己师爷休息的时间,这天公务结束,柏麟叫住罗喉计都提议:“明日起早看日出,傍晚看日落。”
罗喉计都很期待,约定好的那天起早便等着柏麟来敲门,两人一起散步上山,凳上顶峰看那日出骄阳,正如数千年前他们对月畅饮,并肩坐在山顶草垛上,柏麟侧头瞄了一眼身边沉醉美景的人,装作无意地,垂下的手一点点靠近想紧紧握着的那只。
罗喉计都感觉到手背上覆着一股温暖,手被攥在温暖里包裹着,脸颊舜即从颈下爬起一抹红晕,他知道,柏麟是在暗戳戳的,不,是明戳戳的对他表明心意,两个人相互试探倒有点好笑,试来试去不就那个意思,再想想,他的大人许是谨慎到了极致,怕失去他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罗喉计都笑意更甚,反向握住柏麟攥着自己的手,那股力让柏麟不由得身躯一震,好吧,他现在想亲亲他的计都,真是得了便宜…还想要更大的便宜。
为了稳妥,为了不显唐突,柏麟忍了下来,再多培养培养感情或许就可以了,一步步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计都饿不饿啊?”柏麟笑着将罗喉计都额前碎发拂到耳后,动作自然而然的,罗喉计都握着他的手迟迟没有松开,“大人,我们去吃早膳吧?”
“好,我正有此意。”
两人上了街各自默契地松开紧握的手,罗喉计都两手撑在袖里模样端庄又可爱,原本漂亮精致的脸蛋衬得极为得体,引来那妙龄少女目光流连,更有大胆热情的直接就对他暗送秋波地示意。
当然这一切全都让柏麟挡了去,罗喉计都只能看到他宽敞的背脊,说真的,他真的感觉柏麟像个老母鸡护崽一样的,呸,不能这么说,他的大人怎么能是老母鸡呢?
一路上柏麟只顾着赶走那些觊觎他宝贝的“盗贼”,完全没想到他的计都竟在身后将他代入老母鸡护崽当中了。
阳光明媚,温暖适中,两人用了早膳便登了栈桥,桥下河水上浮着涟漪,罗喉计都扒在桥头往前探着,柏麟站在身边留意着他的动作,本以为一天就这么闲适度过,这案件说来就来得突然,是一场无人报案的案子。
罗喉计都向桥下探看时,河里飘着一团黑色棉布,肿胀得难以辨别,柏麟见他看得认真便好奇询问:“计都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罗喉计都一边盯着那一团肿胀的布帛伸手拍了拍柏麟手背:“我怎么看这黑漆漆的越看越像个…”
柏麟顺着他视线望去,眼眸渐渐眯起紧盯着挂着不动的肿块,里面的暗青色露出水面,罗喉计都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我嘞个娘亲啊!还真是个人!”
“这边水流太急,得找渡船来!”柏麟赶忙跑下桥请了渡船夫过来,三人划到那肿块边将它拉上船,这才看清楚肿块的模样,这尸体尸斑都出来了,已经散出恶臭味,船夫看得发怵,三人伴着恶臭味忍了一路。
到了岸边船夫便撂下船自己跑去吐了,周边聚来人群观望,柏麟仔细翻着尸体检查一遍,是个老妇人,身上有大块浮肿,这黑布帛勉强能遮住一些,思及此处,柏麟脱下来外衫盖在老妇人身上。
“计都,你回去叫来…”
柏麟话声一顿,今日修沐,衙门里只有衡虚和入魂在,其他捕快都回家修沐去了。
罗喉计都知道他想说什么,便拍了拍他肩膀:“大人稍等,我回衙门带东西。”
柏麟与他交涉了眼神便让他离开。
此时衙门门口来了个“不速之客”,先前阿悯见了柏麟便一直记在心里,这不,今日她带了配剑来寻柏麟,刚踏进衙门便被拦了去路。
瑶悯看着眼前清丽姑娘没多想,执着剑让她走开:“我来寻柏麟打一架,无关人员让开!”
只见入魂抱着臂倚在柱边调笑地打量她:“阿悯怎么一点都没变啊…”
阿悯听到这腔调像是与她熟悉,不禁蹙眉思索,“你是何人?可是柏麟派来对付计都的?”
入魂瘪着嘴巴摇摇头:“噢,我忘了,阿悯还不认识我呢!那我做个自我介绍。”
“阿悯可以唤我,入魂,是个剑灵哦…”
话声落下,阿悯惊诧地看着面前眨眼睛的姑娘,“入魂?你成剑灵了?”
入魂得意地打个响指:“对的!”
阿悯垂着眼皮平静地看着:“哦。”
接着便拔出剑往前大跨步地冲:“让开,我来找柏麟!”
入魂一听便急了,上前拦着她道:“你不高兴我成剑灵吗?为什么你,你一来就要找主人?”
阿悯执着剑指向坐理的位置:“前世柏麟不做人欺负我们计都!反正前世债今生偿也可以,我来为计都出这一口恶气!”
“还有,你,你果然是他派来的…的…”
话说到这阿悯被气得找不到语言形容,只满眼怒火地死死盯着坐理看,像要盯出个洞来。
入魂伸着食指中指夹上她的剑观摩:“阿悯别打了,主人这一世没伤害计都夫人,我可以作证。”
“什么夫人?你叫谁夫人?”阿悯眯着眼危险地盯她,入魂却一幅无辜的理所应当,“计都夫人啊,主人是计都夫人的夫君,他们是一对。”
“你再说一遍…”发音从阿悯口中出来时带着嘶嘶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入魂觉得这些理所当然,在她来到计都夫人身边时,她就认为,计都夫人是帝君主人的,而且…从她被帝君主人锻造起,帝君主人时常握着她的剑柄喃喃自语,句句不离计都二字,反正,帝君主人一定很爱很爱这个人。
阿悯扳着她肩膀推到一边,对她的胡言乱语也不愿计较,“柏麟呢!让他出来!”
入魂有点伤心,怎么阿悯好像不喜欢她,一来就找主人打架…
入魂不甘心,抓着她的剑死死握着,阿悯被她的疯狂举动吓到,不免担心地望着她手心,竟然没受伤?也对,她是剑灵嘛,本身就是一把剑。
“阿悯要打主人,得打得过我。”入魂坚定地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过去。
“你起开,我找的是柏麟,不打女孩子。”
入魂笑得明媚:“阿悯不打更好,我是带着凶煞的剑,阿悯的肉身凡胎打不过我。”
话一出口便惹毛了某人,什么叫打不过,她不信!
阿悯挥着剑直直冲过来,入魂见她这样也化成原形,不需要人的指挥便能交战。
阿悯按照长老长玘送的剑谱苦练,几十回合下来终不敌凶煞之力,脚下一个趔趄便往后栽去,腰间被一股柔软圈住,她被拦腰稳在原地,入魂笑着点了下她额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阿悯勾了勾嘴角,直接上手揪她的头发:“还没完了呢,没输!”
罗喉计都回来时便看到阿悯和入魂互相揪着头发在地上打滚,剑也被踢得老远。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快停,阿悯!入魂!”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这姑娘家打架果然彪悍,杀伤力大,侮辱性强。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罗喉计都只得进屋里找来装尸袋,见那两个祖宗依旧没停手,罗喉计都出门用那击鼓槌狠狠敲着企图鼓迫使两人停下来,反倒把从外办事回来的衡虚给引来了。
“衡虚伯伯,你快让她们停下来吧!”
罗喉计都求得急切。
衡虚往里探头见两个姑娘家在地上滚来滚去地打架,不禁扶额无奈,踏进衙里把两人揪开。
阿悯见到罗喉计都不由得心虚地挠挠凌乱的头发,“我是不是闯祸了…”
罗喉计都摇摇头心疼地为她整理头发,“阿悯有没有受伤?疼不疼?”
听到这种关切阿悯心里暖暖的,一旁的入魂可不愿了,上前拉着罗喉计都卖惨地指着自己脸上的挠痕:“计都夫人不关心我…”
罗喉计都无奈宠溺笑着,拿出白帕子擦掉她脸上的污渍。
“外面出了事,你们谁跟我一起帮忙?”
罗喉计都举着装尸袋示意,阿悯捡起剑回道:“我去。”
入魂憋着一口气出不来,小脸通红的不认输:“阿悯去我也要去!”
就这样,衡虚望着远去三人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总算清静一会儿,这仨孩子以后可有的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