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从那以后明楼经常梦见曼春，有时候是十六岁，有时候是二十岁，有时候是回国以后。在明楼的梦里，曼春有时候会追着他喊着师哥，有时候涂着红唇咄咄逼人。枕头下面藏着一张她的照片，很小，但是从来不敢示人。

后来明楼去了北方，还在那住了些日子。看着北方下着鹅毛大雪，雪下了一夜路面上的积雪能够把人的膝盖都掩埋住。

有天晚上明楼又梦见曼春了，梦见她一袭红妆嫁给了自己。小时候满春念叨着要做谁的新娘就要穿着洁白的婚纱，在教堂里牵着他的手。明楼却认为她长得明艳，穿红色一定更好看。

16岁那年，她认定做他的新娘，而他也认定做她的新郎。

她像往常一样跑过来，一下就扑在了明楼的怀里。那天的她格外娇艳，嘴唇比平常红了些，连眉毛都画的更有精气神了。她穿了件红裙子，抓住明楼的手温热而真实。

她们的婚礼办的并不盛大，甚至连祝福的人都没几个。他们学着小时候听到的故事，那样喝合欢酒，点蜡烛。像是完成了年少时候的一个梦，又像是另一个梦的开始。

明楼怎么能违背父亲的遗愿，可在梦里明楼放弃了自己的姓氏，放弃了自己的一切，为了曼春。

他们也像寻常夫妻那样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断。

他们走过了北方和南方，看了大漠的落日还有皑皑的白雪。在壁炉前面煮一壶咖啡两人分食，再配上一个精致的蛋糕。听着外面的雪压在树枝上，曼春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细长的手指环绕着深色的毛线，用银色的毛衣针打出来一种单一的形状。有时候继续围巾的创作，有时候拆了昨天的重新织。

明楼坐在一旁，翻阅着当天的报纸。会掏出兜里的钢笔勾勾画画，会拿着本外文诗集时不时的读上几句。

他们会争吵，为了浴室和书房的使用权争吵，为了一本诗集争吵，为了谁做家务争吵。

吵到面红耳赤的时候有个蹒跚学步的囡囡，在明楼身边蹭着，蹭软他们了心。

明楼的梦做了很久很久......

明楼卒于东北某农场

1968年12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