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脚背被冰凉海水覆盖,下一秒又恋恋不舍地退回去,方蕴单手插兜,仰头望了望海面之上的星空。
繁星点缀,月色正好,本该有个如玉青年,踏着雪浪朝自己而来。
他轻声说话,语气像是得不到糖果而愈加顽劣的小孩:
"方蕴,我在报复你。"
"方蕴,"他开口,语气很轻,似是害怕惊醒了一腔美梦,"你让我亲一亲。"
方蕴站在床边凝视着他,两人对视了良久,方蕴才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神色:"别借酒装疯。"
陆凌讥诮地扯扯嘴角,又伸手去勾方蕴的指尖:"我是装疯,可你也不愿意卖个傻。"

"你走的时候落了件东西在我这,之前忘了和你说,"陆凌道,"今天还给你,咱们之间的感情就算两清了。"
"以后不会再纠缠你,放心好了,"他挑起眉梢,又恶意地微笑,"反正你也不缺我一个。"
"就当是最后一次怜悯我。"
他一声声喊他的名字,带着恨意,带着疼痛,带着求而不得的不堪,带着世事无奈的苦楚。
他一遍遍叫方蕴的名字,直到嗓音沙哑,陆凌停手,安慰似的去亲吻他汗湿的额角。
"我放你走,"他说,"我放你走。"
眼前突然有阴影笼下,方蕴喘息着抬起眼,就见魏郁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腰,掐住了他的下巴。
"晚上好啊,"男人外表斯文儒雅,金丝边眼镜下闪着冰冷锐利的光,"方少爷。"
"妈的别哭了,老子脸送给你打巴掌行不?"
水花溅起,淹没了一切活色生香的暧昧,只剩下冰冷的凉意。
"关你屁事。"方蕴道。
"方蕴,"邱昊盯着他潋滟含情的桃花眸,低声道,"别赔上自己。"

"你上次说想吃当地现做的提拉米苏,赶紧吃吧,不然拖久了味道不好。"
很多时候,一些改变就在周围人都没注意的瞬间悄悄到来了,门外繁华依旧,门内淌满一地鲜血,无声流过时间的刻度,等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之际,又是一番新景象。
江白行微微歪了歪头,注视着方蕴的侧脸,外面淡金色的夕阳斜照进来,映在方蕴脸上,半明半暗,碎金光晕跳动在他雪白细腻的肌肤上,衬得本就秀丽绝伦的容色愈加秾艳。
方蕴腰身一绷,像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一般,奋力往上挣了一下,最后却又无力地坠回地面。
他颤抖着,"江家人……就是这样卑鄙无耻吗,要靠这种下作手段来逼人屈服?"
声音紧绷着,语气虽然强撑着极力镇定,也能听出其中掩饰不住的沙哑和颤抖,江白行笑了一下:"对啊,我就是这种烂人。"
"对付方蕴哥哥,一般的手段不管用,只好用下作手段。"
揉揉方蕴后脑勺的头发,深邃墨黑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心有余悸和懊悔,他轻轻哄方蕴:
"乖,我先带你回家。"
方蕴歪了歪头,金色的阳光碎在眼眸里:"嗯?"
"我只有选择了权力,才能选择你。"他说。
方蕴听见他这一句,忽然笑出了声:"可惜,向来只有我选别人的时候,没有别人来选我的余地。"
他凑近方蕴嫣红的唇瓣,隔着极近的距离在空中吻了一下,嘴角勾起,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和企图掠夺的残忍。
"晚上见,方蕴哥哥。"
梦里依稀是片熟悉的海,深色的夜空沉沉笼在头顶,很远的地方有嬉笑声传来,而方蕴挽起裤腿,漫不经心地在海边踩水玩儿。
他沿着海水与沙滩的交接线慢慢往前走,走了很久,久到远处的嬉闹声都消失,月亮躲进云里,星星都坠入山间,还是没等到他想等的人。
他想等谁呢?
方蕴顿住脚步,在安静至极的空间里默默思考,却记不起一个确切的答案。
也许是有人和他约定了在这里见面。
也许还约他一起捡贝壳。
方蕴弯腰拾起一只小海螺,小海螺是莹白色的,在夜里微微发着光,凑到耳边还能听见小小的风声。
他握着这只海螺在原地又站了很久,久到方蕴开始不耐烦,沉寂的空间内突然起了一阵嘈杂的巨响。
不是人声。
方蕴惊讶地转过身,看着之前还平静如月光的海面突然拔高而起,黑色的浪张牙舞爪,遮天蔽日,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倾覆而下。
小海螺的光熄灭了,方蕴被卷入了滔天巨浪里。
窒息的前一刻,他想,早知道就不等那个人了。
"蕴蕴。"

忽然听见身侧的人开口:"你看。"
方蕴愣了片刻才抬头,往常夜里漆黑一片的小山林今天却有些不同,若隐若现的零星碎光蕴在丛林中,在层层遮掩下显得愈发神秘,像是一片星海坠入了人间,挂在树梢绿叶上,映着朦胧的星雾与天灯。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江易言牵着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嗓音也很柔和:"蕴蕴,节日快乐。"
"不看了。"方蕴重复了一遍。
他望着不明所以的江易言,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拥住了他,轻声道:"言哥哥,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再往前走,方蕴会忍不住心软的。
童话世界的乌托邦于现实无益,再多的回忆和刻意制造的惊喜也洗不清两个人身上沉重的利益矛盾。
年少的他们可能是一张白纸,而现在这张白纸上涂满了欺诈、背叛、欲/望与权力,泼上了肮脏的污垢和杂质,被日益膨胀的野心揉皱,被疯狂蔓延的利欲搅碎,支离破败,满目不堪。
星星坠入欲海,童话碎于现实。
他们注定相背而行。
摩托轰鸣作响,在无人的路道上飞速奔驰,周遭的景物都被拉成一片模糊的剪影,暗暗沉沉像是老旧褪色的影片,灯光是游离的彩线,灯牌是整块的方格,平凡的一切都在速度的加持下成就了光怪陆离的世界。
邱昊的声音夹杂在风声和发动机声中传过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你他妈又没说……老子怎么知道……去哪!"
邱昊伸手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凑近方蕴耳边,压低了声音,字正腔圆道:"I want to fuck your ass."
方蕴忍不住笑了起来,城江对岸的星星灯光落入他潋滟多情的桃花眸中,像是盈着一小片星河
老子从欧洲特意给你捎回来的!他们那的文化人都带着这劳什子娘唧唧的手帕,我给你买了一箱回来,你难道不想要一个?"
方蕴:"……邱昊,你就是个傻/逼。"
邱昊滔滔不绝的脏话突然一哽,睁着怒气满满的眼睛和疑惑的方蕴对视了片刻,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方蕴……你他妈怎么就没长点心呢……"
邱昊走到方蕴跟前,伸手一把按住他细腻的后颈,往自己这边一拉,两个人的距离一瞬缩短,近得能互相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小小倒影。
"方蕴,老子今天话就放在这儿了,"邱昊开口,盯着方蕴秾丽如花般的脸庞,恶狠狠道,"老子就是喜欢你,就是天天都想- cao -/你,就是想和你一辈子住在一处,看不惯别的男人和你在一起,想把他们都阉了埋进臭水沟里。"
"方蕴,"他说,"你接不接受都行,反正老子就想对你好,这他妈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