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雷伊篇)

翱翔的神鹰，为何不愿停下……

好好地看看，这个苍夷的世界。

“你的心愿是什么，雷伊？”

年幼的孩童抬起翠绿的眼睛。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他开口道:“我想成为英雄，和哥哥一样。”

赫尔卡星的大祭司彼瑞特斯倾听完他的心意，郑重地点了点头。宽厚的手心轻抚雷伊的脑袋，沧桑的声音再度响起:

“什么样的英雄？”

“唔……我不太知道，应该是能保护大家的英雄吧。”

孩童嘟着嘴，显得有些困惑。他似乎还不太能够理解英雄是什么样的，只是知道自己的哥哥生前就是这样去保护大家。

“那就是众人的英雄了。是个伟大的心愿，雷伊。”

“成为众人的英雄，可是件难事啊……”

彼瑞斯特收回手，语重心长道，目光直视着混沌的苍穹。

“我会努力的，师傅！我一定会成为正义的英雄！”

男孩连忙跑到那老者的身旁，稚嫩的声音是毫不掩饰的坚定，紧握的双拳因为激动也在微微颤抖。

老者不语，只是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足矣印刻在雷伊内心深处，影响他的一生……

“众人的英雄，要为了大义舍弃小义。”

…………

“哈……哈……”

雷伊再次恢复自己的意识时，废墟上已经是堆积无数的尸体。残肢断臂零零散散的分布各处，他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了，此时正从他的脸庞汩汩流淌。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寻找着没有给予他回应的盖亚和彼瑞特斯 。

他已经成为看守无尽能源的继承弟子，因为一时的疏忽，导致成群的魔人闯入这里。为了守护无尽能源，师徒三人在这里死守了整整五天的时间。

“盖亚！……”

他终于是找到了倒在尸体上的盖亚。

男子的白发早就被血液染红，全身都在发着抖，面色惨白。

盖亚受了很重的伤，下半身的腿骨几乎是完全碎裂扭曲，上半身的衣物被血肉模糊的伤口翻出黏住，甚至抓伤严重的地方能隐约看见白骨的颜色。

一边抗衡魔人，一边保护彼瑞特斯和巴斯特，纵使是再能战斗的兵器也无余力站起身。

全身无法动弹的他还尚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嘴唇哆嗦着，声音拼命地从喉咙挤出

“雷……伊，救……师傅！”

听清楚他的话之后，雷伊猛然回头，发现师傅正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他低吼着冲过去，却在师傅一步之遥时，翠绿的眼瞳骤然缩小。他的全身僵在原地，半空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祭坛上的无尽能源消失了……

什么时候被拿走了？被魔人吗？

他的大脑在这几秒飞速地转动，目光在血泊中的老者和空荡的祭坛上抉择。最终雷伊狠狠地咬牙，转过身。

他看向魔人可能逃走的方向。迈开脚步的同时，盖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你要去干什么！师傅他……师傅他已经撑不住了！”

盖亚嘶吼着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瞳中雷伊的背影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以及绝望。

“我要去拿回无尽能源。”

雷伊没有回头，或许是他不忍去直视盖亚的眼神，也或者是他自己也在犹豫不决。

如果选择去追回无尽能源，彼瑞斯特会因失血过多死亡；如果选择救师傅，那么无尽能源落入魔人手里，撒旦极大概率会依靠无尽能源从地狱再度出现在人间，那到时候就无力回天了……

众人的英雄要为了大义舍弃小义

师傅那时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中，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地说出口

“我要去拿回无尽能源，盖亚。＂

“你要对师傅见死不救吗？雷伊！”

几乎是情绪失控一般的盖亚怒吼了出来，胸腔剧烈地震动导致鲜血从口腔喷涌而出。但此时盖亚也无暇顾及这些了，他几近是用出祈求的口吻。

想要再次爬起身，可是断裂的骨头狠狠地刺穿了神经，他拼尽全力也只是伸出一只手，妄想抓住雷伊的背影。

“拜托你了……救救他吧，师傅他……还有救。雷伊，求你了……不要去。”

“抱歉盖亚，你只要恨我就行了。”

丢下这句话，雷伊朝着远处奔跑。

后方，盖亚一遍一遍呼唤的声音逐渐被风声掩盖，他已经听不见了。

手指紧紧攥着掌心，铁锈的气味钻入鼻腔。雷伊不敢停下脚步，也不敢直视除了前方以外的方向。

除了前方，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能感受到无尽能源强烈的能量反应还在赫尔卡星上，只不过他不像盖亚一样能够感受到具体的位置。只能凭着感觉，在荒凉的黄土上寻找方向……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是场荒唐的闹剧。

于是乎，寻找了赫尔卡星每一个角落，毫无收获的雷伊挪动着早就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一步回到废墟。

他们曾不止一次地祈求荒凉的机械星能够降下甘露，神明能为这干涸的黄土带来一些的馈赠，焕发出新的生机。哪怕只有一点也好，他们也希望师傅誓死想要守护的母星

能够得到神的庇佑。

只不过五百年来一直都没有回应 。

但是今天乌云密布，轰鸣的雷声肆意。气氛也沉重地压的人喘不过气。

没多久，雷伊回到了废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出去的时间很久……盖亚已经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显然是不行的，即使盖亚的恢复能力很强，这样严重的伤势也不可能在这段时间愈合。

“盖亚！你现在不能站起来……”

雷伊慌了一瞬，连忙开口想要阻止那位战斗之子的动作。但是下一秒蔚蓝的能量斩击从自己的耳旁迅速擦过，金黄的发丝随着风声呼啸飘向远方。

“盖……亚？”

雷伊的声音僵硬地停在半空中。此时的雷声更为张扬，一道道刺眼的光狠狠地将昏暗的天空劈成两半。

“师傅已经死了。”

盖亚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迹，声音却异常冷漠。淡淡的笑意不知是在嘲讽谁。

嘲笑雷伊奔波半天一无所获？嘲笑自己什么也做不到？还是嘲笑这老东西养了两个畜生……

“抱歉盖亚……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什么也做不到。”

雷伊低垂下头，嗓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低语。事到如今，他也无法再解释什么。

师傅的死是出于自己之手

“对，你是个没人性的畜生……我知道。”白发的男人发出一声冷笑，没有情绪失控，没有歇斯底里。

“雷伊，你到底还会在这条道路上抛弃些什么？”

话语间弥漫着的杀意越发明显，看着盖亚越来越冰冷的眼神，那是足矣破坏一切的恶兽的凝视！雷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甚至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忽然间彼瑞特斯昔日的话语在脑海中环绕——

“雷伊，那小子和你是不一样的。”

“盖亚吗？”

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沧桑的声音带着些无奈，还有几分担忧，

“嗯……是个很危险的小子。他的心愿很简单，如果被破坏了的话，那就要搅得天翻地覆。”

“雷伊，他可能会是你最大的敌人。”

…………

思绪被一道强力的能量团打断，雷伊硬生生接住那一击。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他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咳！”

翠绿的眼瞳因为窒息和痛苦骤然收缩，无意识地颤栗。鲜血涌上喉腔，随着一声闷哼猛的吐出，在地上染成一片猩红。

雷伊搀扶着岩石慢慢爬起来，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努力凝聚自己的神经看清前方。

盖亚全身都在发颤，他的身体果然支撑不了他使出任何招式。几声剧烈的咳嗽徘徊在这死寂的废墟上，血液从不停从口中溢出。

看着盖亚可怕的出血量，雷伊顾不了现在那人的情绪，大声怒吼道:“快停下！盖亚！你会把自己弄死的！”

盖亚眼前早就模糊不清，他嘴角的笑意不减，嘶哑的声音再次从喉咙挤出:

“你要抛弃师傅的话，那连同我一起吧。＂

“要么……抹干净脖子等着吧，把你的脑袋留在这里。”

盖亚轻笑出声，重新站直了早就无法动弹的身体。他随意捡起尸体上的刀，沾满血的刀尖直直地对准面前昔日的挚友。

这个狗屁的世界真的值得你去救吗？雷伊……

证明向我看，告诉我，你是对的。

把我——你最后的人性也一起抹杀掉吧。

“来吧，雷伊……”

“你没有后悔和逃跑的机会。就算这次选择逃跑，我也一直会追着你，直到砍下你的脑袋。”

你就一直往前看吧……

雷伊知道这已经是无法避免的战斗了。他咬破自己的下唇，几近是绝望地在手心汇聚起能量，轰鸣的雷声和苍穹的雷霆一起，将天地劈为两半。

“我不会后悔，盖亚。＂

他坚定地回答道，就如同当年回复师傅的问题一般。就算这条道路是一片漆黑，他也不会回头。

“这就够了，不用再说什么了。”

他握紧了刀柄，那份嘲笑似乎早就变了意味。那双眼睛模糊的场景，也逐渐地变得清晰。

如果背道而驰，那就战斗。

他们本就是不同信念的人。

…………

盖亚再次醒来之时，已经下起了大雨，一点点地冲刷他身上早就干涸的血迹。伤口好像也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睁着疲惫的眼睛，仰躺在地上，看向糟糕透顶的乌云。

严重负伤的他当然没想过能打赢雷伊，他早就放弃了思考，只想那个时候也随师傅一起死去。

回想起他们当年缠着那老头东问西问

“师傅，那你的心愿是什么？”

“告诉我们吧，说不定我们能帮你实现呢？”

“哼……两个小鬼头”

彼瑞斯特一人给了一个板栗。摸着自己的胡须，拄着手中的权杖，混沌的双眼注视着赫尔卡星的每一寸的生灵土地。

“我当然是想守护这里。”

…………

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侧过头看向早就冰冷的老者。

“老东西你笑的挺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