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疾冲看着马摘星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息了一下。世事向来不尽如人意，可是磨难似乎对他们格外青睐，往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跌宕起伏的挫折都让他们两个人承受了一样。

可是，他有资格去关心别人吗？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没有把握保护自己心爱的妻子。分明已经为了她回到溍国，已经重拾川王的身份，可是还是不得不缩手缩脚，不敢有任何差池。

事到如今，他为何非要受几个道士的威胁不成？为什么他要让自己的妻子在惶惶不可终日之中生活？他连安稳的生活都不能带给她，那他这个相公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他擦着手中的剑，算着落月今日守卫的时间，她是第三班也是最后一班，此时就在门外站着。想到她，疾冲胸膛中不禁生出无限的勇气。

他是比任何人都想要天下太平的，他想带着她在凤栖山住下，给她种满山的桃花，偶尔出去仗剑天涯浪迹江湖。这样的日子，他肖想了许久了。

“川王殿下，该用膳了。”

今天落月值晚班，没有去伙房为川王备膳，可是专属于她的那个小灶台上却一直炖着一盅甜汤，散发着与伙房油烟味不符的淡淡梨子清香。

“启禀川王，该用膳了。”

送膳的是一直在门外站着的落月。他看着那张严肃的脸，带着面具遮着面也能看得到一丝不苟的表情。

他心中松快了一瞬，“好。放下吧。你，你用膳了吗？”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明知道对方的身份装作不知道，一个是知道对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装作不知道，两个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只能说也说的不明不白，关心的话也无法宣之于口。

“属下已经用过了，川王，趁热用膳，不要饿着了。属下告退。”

疾冲摇摇头，怎么回事？她入戏未免也太深了点儿吧？多说几句话都是这副战战兢兢的表情。

最近事情太多，他实在是没胃口，更何况伙食做的饭菜又不和胃口，今天是一盘肘子，一盘豆腐干和一碗米饭，都干干巴巴的堆在盘子里，看着就没有食欲。

他端起了那盅梨子汤，一口一口，慢慢地细细地将梨子汤喝的干干净净。

他心中做下了一个打算，一面是为了同情马摘星他们的遭遇，一面是想要打探敌情想办法除掉那些道士们。

这个打算他尚且在犹豫，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冲动了，如果一步行错，可能异常危险，他也没有必要将别人的遭遇看的太重。

如果他是一个人，那么舍命为君子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可是他还有落月，有家室的人不能让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不然他知道会有人为了他的危险而担心。他死不惧，但是他不想让她担心。

可是情势不等人，第二天，溍王又一次召见众将领商议军情。溯炀城墙上，楚有祯被楚有圭下令毒鞭，虽然楚有祯很硬气地没有叫出声，但是疾冲甚至觉得那皮鞭入肉的声音甚至飘了过来直入他的耳朵，他发现有的时候听力太好也是一件困扰的事情。

不过幸好如今的渤王身受重伤，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敏锐如狼的听力了。

而更令人担忧的是，马摘星也没有来参加议事。尤其是在渤王如今的状况下，吗，马摘星也不到场就会让人生出一种是不是渤王不行了的担忧。

“楚有祯在城墙上被毒鞭一事该让渤王知道吗？”

“当然不行，渤王现在随时都有性命之忧，若让他知道楚有祯的处境，他就算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爬也会爬到溯炀城去救人的。”

楚有圭的做法很容易让人看出他的目的，他就是要逼出渤王，让渤王只身涉险救楚有祯。溍王无法，只能决定和楚有圭决一死战。

可是却被马摘星拦住了，她言说找到了可以救渤王的药，只要渤王恢复，依渤王的战力，就可以孤身前往溯炀，先稳住楚有圭，他们再做打算。

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决一死战只是最后的方法，溍王的想法是要打一场不流血的战争，决一死战已经与他的愿望背道而驰，更何况，楚有祯在他们手里，最起码对于马家军来说一定缩手缩脚，处处制肘，也会削弱溍军的战力。

只有疾冲知道，一切都是假的，马摘星如果真的有什么能够治渤王的药，昨天也不会那么绝望。

那个只是隐隐约约出现在疾冲脑海中，却被他不断压下的决定如今又蹦了出来。他并非是想替马摘星和渤王涉险。而是与其让他们两个人白白送死，倒不如自己拼一把。

如今他身体被强化，感官增强，不管是战力还是侦查力还是防御力都比之前上了一个大的台阶，可以比肩甚至超过全盛时期的渤王，所以与其要赌，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他要亲自去试试。

他请缨道，“我们是可以等到渤王痊愈，可是渤王毕竟伤重，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楚有圭又等不等得？今日毒鞭，明日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手段？楚有祯又等不等得？与其如此，儿臣请缨，去溯炀救人。”

溍王当即就想拒绝，曾经见过儿子溍王当即就想拒绝，曾经这个儿子几乎都要离开自己的样子他见过，白发送黑发人的痛苦他险些经历，他不想再看到，也没有办法承受了。

“父王别担心，儿臣查到一条密道，是通往溯炀城内的一口枯井的，消息来源可靠，而且隐秘，不会有危险的。”

 疾冲的表情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知子莫若父，疾冲向来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倔得要死，只要他做的决定，谁都无法阻拦。

溍王知道，今天就算他不允许疾冲去，这个臭小子也会偷偷去的。就算他捆上他，找人看着他，他也会想方设法达成目的的。

更何况，说着所有将士一视同仁的话，只身涉险的事情渤王去得，疾冲却去不得。

疾冲的主动请缨，几乎是把溍王架在了道德的高地上，不答应疾冲，就下不来。

“可否带人前去？”

“通道只容一人。而且，儿臣只是去打探情况，不会轻举妄动，带的人多反而打草惊蛇。儿臣一人前去。”

“这……”

他想说，就不能换旁人前去吗？

可是旁人也是人，旁人也是别人的儿子，他不能说这样的话。事到如今，只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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