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了渤王的大营,甩开了拦着他的莫霄冲进了渤王的帐中。入目的全是鲜血,地上,地毯上,床上,一旁的盆子里早已经蓄了满满的血水,里面飘着的纱布上也早就已经一片鲜红。
鲜血他见得不少,当年漫山遍野的红色,鲜血,尸体,被斩飞的四肢,掉出来的内脏,他的瞳孔似乎都被锈红的鲜血蒙住了,一片雾蒙蒙的只能看到红色。
那样的场面他也见过,可是看到躺在渤王怀里几乎没有了呼吸的马摘星他的心还是颤动了一下。都是因为他的缘故,让这个姑娘无端的受到了如此的灾祸。内疚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让他无处可躲。除了治好马摘星之外,他不知道如何才能缓解心中的这份愧疚。

“主子,郡主的箭中的太深了,位置也太险。属下担心,即使把箭拔出来也会因为伤口太深而流血不止。”
疾冲紧紧地捏着手心,因为他的计划,这个姑娘要死了,恐怕还要死在他的面前。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紧张的心情,狐狸从他的领口探出头来,“啾啾”的叫了两声。跟着它的主人担心地看着马摘星。

“拔也是死,不拔也是死,到底该怎么办啊?”
狐狸歪着头,心中有些奇怪,就算不知道该不该拔箭,多少也应该把伤口周围处理一下吧?这样是无药可医,无法医治,所以干脆放弃准备等死了吗?
最终还是渤王下了决定。

“文衍,本王没有见过在你手上死掉的病人,这次也不例外,你必须救他!马摘星非活不可”
渤王这么说,文衍总算是下定了决心。渤王对早就已经失去意识的马摘星道:

“摘星,痛一下就过去了。”
说完,文衍对着渤王点了点头,好像是核对了什么暗号一样,就伸出手直接一把,一把将箭薅了出来。然后,血像是安了泵头一样疯狂喷涌而出,渤王急忙用手掌按住了马摘星的伤口。
狐狸见这一波操作何止于目瞪口呆。它一只活了这么多年的狐狸生平从来没见过这么草率的操作。
拔箭,生拔,拔之前不准备药伸手就来,拔之后不止血,靠手硬堵。
所以渤王之前没见过死在文衍手上的病人,究竟是病人命大还是渤王眼瞎?这病人本来还行,让他一治感觉没治了。原本以为这是个世外高人,没想到是个蒙大夫。
马摘星要是这都能活过来,只能说是天赋异禀,能力惊人了。而马摘星要是死了,这两个家伙得负主要责任。
面对这种惊世骇俗的史前治疗手段,狐狸脑海里弹过了几百条弹幕。
果不其然,文衍在根本就没有给马摘星止血的情况下,看着她胸口处的鲜血直喷的时候给她把了一个脉,然后沉重地道:

“郡主她已经没有脉搏了。。”
可以,我看你就是想治死马摘星然后独得渤王恩宠。
狐狸生性凉薄,几次安慰马摘星多半都是演给疾冲看的,目的近似彩衣娱亲。它和马摘星关系并不密切,甚至连熟络都算不上,看着马摘星一点一点濒死的那点微薄的惋惜远远比不上对于高端医疗技术的震惊。所以即便是此刻它也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可是猛地,它感觉到了颤抖。不是来自于它的,而是抱着它的疾冲。
它努力地仰起头去看他的脸,发现他眼尾通红,唇瓣紧紧地抿着都没有了血色。狐狸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女子是因为他的计划才中箭的,明明刀剑无眼,况且这个姑娘她发现这是个陷阱却主动回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所以这本来不该怪疾冲的。毕竟他是人,不是神仙,他怎么能预测到马摘星分明已经和渤王连相敬如宾的体面都做不到,要被迫离开渤王独自一人回到奎州城的时候还能不顾性命舍命救渤王呢?
可是他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喜欢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咎于自己的人。喜欢反省,而且过度反省的人。
就像当年那些人的死并不是他的错。胜负乃是兵家常事。一场战争的失败并不代表什么。可是他却将一切归咎于自己。
狐狸垂着头,默默地舔了舔爪子,又觉得这个动作实在与自己喜洁的性子不符,放下了爪子扒拉了一下疾冲的衣襟。
从里衣的深处,它感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布兜。人类管这玩意儿叫做香囊。
它伸了伸头,将尖嘴探进了疾冲的怀中,将那个香囊叼了出来。
“橙橙!”
疾冲眼中满是惊恐,那是落月留给他少得可怜的东西中,最饱含她情谊的一个。
在疾冲的惊呼中,狐狸一跃而下,两步便跃到了床边,还不待疾冲走来抢回那个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香囊,橙橙便用那副利齿将香囊啃了个稀巴烂,它将里面沾上锈红的血渍的符咒取出,又用爪子将已经呆住忘了动作的渤王的手扒拉下来,然后符咒贴在了马摘星满是血的衣服上。
本就已经血迹斑斑的符咒,在沾上血的瞬间变得更加惨不忍睹。更遑论马摘星的胸口淌血,符咒一瞬间便被浸湿。按照常理而言,符咒在如注的鲜血之下本来应该被泡发泡烂的,可是符咒却依旧没有变化,而马摘星的衣服上未干的血迹也没有再继续扩散下去。虽然不可思议,但是马摘星的血似乎是止住了。
血止住了,宝娜公主忽然又在腰封处随便摸了摸掏出了一个药丸。

“这个,快给摘星姐姐吞下去。这是国师炼制的救命丹药,全迄貚只有三颗,给了父王,我还有楚有桢。赶快让她吞下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橙橙有些怀疑地看着这个并不被宝娜公主重视的药十分怀疑这种东西能否救马摘星的性命。作为全迄貚仅有三颗的珍贵的救命药丸感觉就是随便塞了塞,估计如果不是今天要用早就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
这药,是在开玩笑吧?
不过这药是真的能救人命还是徒有虚名橙橙也管不了。毕竟就算这药是假的,它也没有能力救马摘星。
只是······它又努力地仰起头看疾冲。努力地从他下巴的角度看他的表情,他十分的紧张,十分地期待这个药丸能像宝娜说的那样有救人性命的神奇功效。
人是因为他受伤的。如果这人真的死了,恐怕疾冲这辈子良心都不会安的。就好像是孤寡村妇孺们一样。
所以,虽然它虽然很怀疑那药的功效,但是姑且也期盼这药有用吧。毕竟那个心善的一塌糊涂的男人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记着另一个姑娘一辈子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