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阔云低,断雁蝉鸣。”
司空长风持着长枪,站在已被休整一新的登天阁顶,望着远处,轻轻地吟出了这句话。
他名义上的弟子萧瑟则站在他的身后,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司空长风笑道:“年少时登上这十六层阁,只觉得山高水阔,很想出去走一走。现在登上这阁,却觉得江阔云低,有种说不出的惆怅。仿佛迈出了一步,就再也回不来了。”

萧瑟走到司空长风的身边:“有些地方总会回去的,因为那是你的家。据说当年北离军队南征南诏,有三万人死在了战场之上,他们回不去家乡,尸体埋葬时便把头朝北而埋,回不到家乡,那就望着家乡。”

司空长风转头望着苍山的方向:“有人要回家了。”
苍山上走下来那个那个红衣的男子,背上背着两把剑,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他走到山下,扭头望了一眼苍山十九峰,笑了笑:“我还会回来的。”说完,扭头便往山下走。
而那个身着白衣,面带灰巾的雪月剑仙,却并没有在他身边。

“雷无桀!”
雷无桀闻声回头,只见墨染正逆着光,缓步向他走来。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仿佛为她的每一步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

“雪月城待久了,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你介不介意我和你一起去?”

“当然不介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雷无桀就这么慢慢地往前走着,走到了登天阁下,看到了拄着长枪的司空千落正站在那里,当年那个坐在一层吃着包子的守阁人正坐在她的身边吃着包子,看见雷无桀来了,立刻就挥着手和他打招呼。

雷无桀想了想,说道:“岭南谢家,谢烟树?”
谢烟树脸上立刻洋溢起了笑容:“没想到雷兄还记得我?真的是让我倍感荣幸啊。”

“你闭嘴!”司空千落一脚就把他踢飞了出去,“你这家伙,六个月了,还在守第一层,你不去好好练功,在这里吃什么包子!”
谢烟树的嘴里的包子掉在了地上,他站了起来,有些心疼地擦了擦沾了灰的包子,说道:“人各有志啊,我就是对习武没什么兴趣有什么办法。”

司空千落不再理会这个不成器的同门,只是问雷无桀:“你要走了?回雷家堡?”

雷无桀点点头:“是啊,不过可能很快又会回来的。”

司空千落瞥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走啊,还来这里干什么?而且你走就走吧!还把墨姐姐一起拐走!”

雷无桀吐了吐舌头:“师姐你好凶。”

司空千落拿起了手中的长枪:“你给我闭嘴!”

雷无桀忽然抬起了头,冲着登天阁大喊道:“萧瑟!”

“说了你给我闭嘴!”司空千落掏起长枪,一枪递了出去。
银月枪,哭断肠。枪首之处,哭声嚎叫,司空千落这一枪,又是引来了一街长风。

登天阁上的司空长风微微皱眉,说道:“几天没管这女儿,怎么不声不响就入了,金刚凡境?”

雷无桀笑道:“我明白了。”后撤一步,背后听雨剑脱鞘而出,雷无桀手轻轻一挥,长剑往枪首一挡,拦住了这破空一枪。雷无桀往前一步,握住了剑柄,一个纵身跃到了司空千落的头顶:“你怕我把他带走。”

司空千落怒斥道:“你胡说什么!”又递出一枪。
雷无桀从天而坠,听雨剑与银月枪再度先碰。两个人都刚刚入了金刚凡境,一心想较个高下,都运起了浑身真气。枪剑相撞,两个人都不肯后退半步。

“金刚凡境,少年高手?”忽然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两人猛地抬头,只见一个人影忽然下坠而来,站在了他们的枪剑之上,一身黑衣,潇洒不羁。

“三师尊。”雷无桀喊道。

“阿爹!”司空千落皱紧了眉头。

“每天就知道打来打去,能不能消停一点。”司空长风叹了口气,脚下微微一用力。
司空千落和雷无桀顿时觉得剑上仿佛忽然有千钧之势坠下,两个人不肯示弱,没有言语,便很有默契地联了手,一起往上使劲。司空长风面带微笑,饶有趣味地看着两个人,脚下再度使力。

“不行,撑不住了。”雷无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掉了下来。

司空千落却不肯示弱,怒道:“没志气。”
司空长风没了兴致,用力地踏了一脚。枪剑顿时分离,两个人往后连撤了十余步才勉强站住了身。
还是墨染出手扶住雷无桀与司空千落二人!

萧瑟这个时候才慢悠悠地从登天阁里走了出来,雷无桀收了剑,喜道:“萧瑟,你和我一起去雷家堡吧。我师父医术高明,说不得能治好你身上的伤。”

司空千落冷哼道“医术高超,你知道我阿爹在入雪月城之前,是谁的徒弟吗?”
雷无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萧瑟双手拢进袖中,说道:“药王谷,平天问。”

司空长风摇摇头:“惭愧惭愧,辜负了师父他老人家,这雪月城中有两个病人,我却一个人也医不好。”

“两个病人?”雷无桀一愣,转过身,却看见两个穿着绿衫的女子和唐莲也慢悠悠地往这边走来。

“大师兄。叶姑娘。”

唐莲拍了拍雷无桀的肩膀:“听说你今日要走,来这里送你一程。二师尊呢?她不是也要去吗?”

雷无桀挠挠头:“师父说他能日行千里,让我先行便好,她到时候自然会跟上来。”

唐莲点点头:“我今日也要和叶姑娘回一趟唐门,到时候等事务处理完了,如果时间来得及,那么我就去雷门找你。”

“叶姑娘,也要去唐门吗?”

叶若依点点头,唐莲替她解释道:“怜月师父似乎寻找到了医治叶姑娘身体的办法,前几日传书过来,要我带叶姑娘过去。”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我的两个病人,一个要去雷家堡,一个要去唐门,怪我这个药王传人没有用喽。”

司空千落不满道:“谁能确保他们就能够医治的好了?”

雷无桀走过去拍了拍萧瑟的肩膀:“怎样?与我和阿墨一同去吧!”

萧瑟瞥了他一眼:“你认得路吗?”

雷无桀自信地拍了拍胸膛:“回雷门的路,总是记得的。”
萧瑟打了个哈欠,也不说话,慢悠悠地就往前走着,在前面,有三个雪月城的侍从牵着三匹马在那里等着。那是三匹上好的夜北马,虽然之前因为一段坎坷的路程,三匹马瘦的只剩下了骨头,但经过雪月城的一番喂养,已经恢复了当日的荣光。

萧瑟和墨染翻身上马,萧瑟回头看着呆立在原地的雷无桀,说道:“走吧。”

“来了!”

萧瑟微微皱眉:“雷无桀,我有个疑问。你不是说雷轰快死了吗?你把我们的病交给一个自己命不久矣的人?”

雷无桀笑了笑:“我乱说的,师父他身体好得很,只是我看他天天想着阿姐,却又不敢见面,就撒了个谎。”

萧瑟眉毛一挑:“你还挺热心,你知道雷轰喜欢你阿姐,那你知道你阿姐喜欢谁吗?”

雷无桀一愣:“难道不是我师父?”

萧瑟摇头,说出了一个名字:“青城山,赵玉真。”说完,用力地一挥马鞭,冲着城门处狂奔而去。

雷无桀还没反应过来,急忙转了头,冲着众人大喊了一声“再见”后,也一甩马鞭急忙跟了上去。

司空千落懊恼地甩掉了手中的长枪,司空长风笑道:“放心,他会回来的。”

“当他重临天启之日,你会站在他的身边。”

趁着雷无桀没有追来,萧瑟趁机问墨染:“你觉得雷无桀怎么样?”

想了想说:“凛然少年气!”

看墨染不搭自己的岔,也只好换个话题。继续说:“比一场,如何?”

“好啊!”

“驾!”

“驾!”

“你们等等我啊!”
萧瑟与墨染对视一眼,唇角皆扬起一抹默契的弧度,都默契的没有理会后面的雷无桀。两人轻夹马腹,扬鞭疾驰而去。雷无桀只得在后头紧追不舍,一边奔跑,一边高声呼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却也不乏少年的张扬。风掠过耳畔,蹄声踏碎寂静,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飞扬的尘土与少年们肆意的笑声。我想,少年便该如此——无拘无束,快意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