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扶王妈妈的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胳膊绷得发酸、浑身使劲,却不敢表露分毫,低头低眉,不敢撩眼,脸上还要强装从容淡定,仿佛扶一位老人散步毫不费力,这吃力模样和故作轻松的反差格外滑稽。
王妈妈这肥中之肥、面目狰狞、丰乳肥臀、膘肥体壮,一出场,这帮酒肉嫖客实在是心惊肉跳又倒足了胃口,这咽下和没咽下的酒肉都一股脑的涌上嗓子眼儿,没见过这“颠倒众生”相的嫖客,吐的吐,喷的喷,噎的噎…… 甚至半天没缓过气来的,就那么目瞪口呆,愣是没从上一秒还是满眼的水蛇腰,肖肩膀,下一秒却是摇摇晃晃的一团肥肉的视觉冲击中缓过神来。总之,动作表情“毫不客气”;这见过的,自打王妈妈一出现,是连滚带爬,散的散,跑的跑,跑不掉遮眼的遮眼,躲的躲,转而掩面的掩面,……,只是啊,真委屈了——他们那喉咙和胸口,憋得实在厉害!实在难受!
“梨花,给陈公子赔不是!”声音粗里粗气,公鸭嗓里透着股淫威。她可不是来解围的,眯着本就一条缝的眼皮子,瞥一眼身旁下人端着的酒盏,眼皮不抬,不怒自威,“嗯?”
梨花胆寒,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脸颊微微抽动。
梨花素来心高气傲,自幼便自持身段,何曾当众受过这般折辱刁难?宽大衣袖遮掩之下,两只素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绷得泛白,尖利的指甲狠狠嵌进掌心皮肉,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顺着手臂蔓延上来,可她面上分毫未露半分狼狈。她抬眼缓缓扫视周遭,席间一张张面孔尽收眼底:有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玩味,有人毫不掩饰嘴角的嘲弄戏谑,还有人交头接耳,等着看她当场窘迫失态、当众出丑。
梨花恨,恨眼前的一切,却面如死灰,哀默大于心死,紧握的双手卸了力量,心念既定,眼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邪气,嘴角扯出一抹柔媚的笑意。
梨花恨,恨眼前的一切,却面如死灰,哀默大于心死,紧握的双手卸了力量,心念既定,眼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邪气,嘴角扯出一抹柔媚的笑意,笑意似波纹逐渐漾开,化作温婉柔情的利剑,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一副柔顺恭顺的模样。舒展修长纤细的五指,伸出一截莹白如玉的纤纤指尖,稳稳端起方才下人刚斟满的白玉酒杯。她顺势翘起标准好看的兰花指,手腕极轻地微微一晃,事先藏在指缝里的细密药粉悄无声息滑落,尽数融进杯中酒液,酒水平稳荡漾了两下,很快恢复平静。
满堂灯火璀璨,人影交错,众人目光大多落在她的神情身段与王、陈二人身上,这般细微至极的小动作,压根无人留意分毫,酒杯看上去依旧干干净净,毫无异样。
梨花提着裙摆缓步上前,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语声柔婉带着几分示弱的讨好:“陈公子,往日多是梨花不懂事,屡次冲撞冒犯了您,是奴家眼界浅薄、行事莽撞,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这薄命女子一般计较。”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位陈公子素来傲慢记仇,绝不会老老实实抬手接过酒杯饮酒,光嘴上赔罪远远不够。不等对方回应,她主动往前踏出半步,一手端杯,微微俯身,打算亲自抬手把酒送到他唇边。
那陈公子本就满心憋着火气,从前数次登门,都被性子高傲的梨花冷淡回绝,颜面早挂不住。今日当着满堂宾客,梨花主动示弱赔罪,他非但没有半分心软,反倒只想借机狠狠折辱她一番。碍于一旁王妈妈坐镇场中,他不敢做得太过出格放肆,总要顾及几分情面,可心头积压的怒气半点没消。在他眼里,梨花终究是沦落青楼的风尘女子,身份卑贱,先前还敢端着清高架子,属实不识抬举。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眉眼间满是倨傲讥讽,刻意拉长语调,字字刻薄开口:“你本就是青楼风尘里的卑贱女子,如今知道认错了?既入了这行当,那就当着满席诸位的面,亲口喂!”
“亲口”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一字一顿,清亮地传遍整个厅堂,摆明了当众刁难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