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渊宿命彻底苏醒的那一刻,重耀周身沉寂万古的本源力量轰然解禁。
那不是神界寻常神力,亦非凡间武学道法,而是源自宇宙初始、渊荒之初的原始溯力,是连天道都无权桎梏、诸天邪神皆为之颤栗的终极本源。
长久以来他刻意沉寂、躯体压制的力量,在亲眼看见月宇与月母为他浴血相护、身受重创的一刻,彻底冲破所有枷锁。
天地骤寂,狂风骤停。
整片神界庭院,骤然被一片极致幽深的暗色流光笼罩。重耀立于原地,周身空白淡漠的气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源自万古孤渊的冷漠威压。他眼底终于盛满完整的过往、完整的宿命,不再懵懂,不再茫然。
“你们,不该动他们。”
这是他苏醒以来,第一次开口。声线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戾气,却压得漫天邪雾剧烈震颤。
不等一众邪神再施攻势,滔天渊力骤然席卷四方。
漆黑而纯粹的本源之力如倾覆星海,瞬间击穿所有邪秽神体。方才气焰嚣张、肆意嘲讽的邪神神祇,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溢出,身躯便被渊力撕裂、神魂寸寸崩碎。
数尊邪神重创溃败,血染云海,余者残众惊惧逃窜,再也不敢近前半步。
一招倾覆战局。
可力量解禁的刹那,代价亦随之而来。
这本源之力本就不属于这片远古神界,本是宇宙之核寄宿于他神魂的禁忌本源。强行现世、逆神伐邪,便是透支自身所有存在根基。
重耀澄澈的身躯,开始从指尖泛起细碎的透明光点。
像漫天碎裂的星尘,一点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风里。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正在剥离、瓦解,躯体正在失去依托,这片天地容纳不下他苏醒的完整宿命,更承载不住他的本源真身。
“重耀!”
月宇瞳孔骤缩,心口骤然剧痛,不顾一切挣脱周身残余邪力,伸手朝那人扑去。
他刚刚才看见他记起过往、苏醒本源,刚刚才看见他不再孤身茫然,可转眼,便是天人永隔的消散。
少年伸出的手急速落空,只能触到一片微凉的风,和漫天正在飘散的细碎光尘。
他眼睁睁看着重耀的手臂、肩头、衣襟、眉眼,一点点变得透明、破碎、消散。
那个人依旧静静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只剩一贯的孤凉漠然。他刚刚寻回的身世、刚刚苏醒的本源、刚刚温热的人间暖意,全都要随着身躯消散,尽数归零。
月宇拼尽全力催动尚未成熟的神王之力,试图凝住那些飘散的光点,试图留住他的身影。
可所有神力触碰上去,皆尽数落空,不起半点作用。
天道不可逆,本源归位不可逆。
他只能无助地看着,看着这世间唯一让他想要倾尽一切守护的人,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彻底消失。
庭院寂静无声,邪神尽退,风波平定,可世间再无那人身影。
最后一缕暗色渊光随风散尽。
方才伫立之人,彻底湮灭在这片远古神界的天地之间。
月宇僵立原地,指尖空空荡荡,眼底所有光亮尽数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与酸涩。
……
不知过了多久。
无边黑暗褪去,混沌微光缓缓铺开。
重耀再度缓缓睁开双眼。
没有神界庭院,没有漫天邪雾,没有少年伸手挽留的满目焦灼。
周遭是无边无垠、寂静恒古的浩瀚星海,万物初始的气流缓缓流转,空灵、荒芜、寂静,是一切生灵、一切天道、一切神界的起源之地。
他回来了。
回到了孕育他的——宇宙之核。
这片沉寂万古的原始之地,是他最初的诞生孤渊,亦是他宿命最终的归处。
躯体已然重塑,神魂归于完整,方才在神界透支消散的代价尽数抚平。
可他神魂深处,那刚刚寻回的记忆、刚刚沾染的人间暖意、那个名为月宇的少年身影,却清晰、深刻、分毫未减。
万古孤寂依旧缠身,空白岁月已然补齐宿命。
只是这亘古冰冷的宇宙之核里,从此多了一份跨尽天地、挥之不去的人间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