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
——题记
是夜,墨染晴空,只留一轮弯月和几颗暗沉的星星点缀在黑布一样的夜空。夜幕之下,是静谧无声的京城,白日里热闹非凡的亭台楼阁此时一个个关了灯,打了烊。偶尔可见一两户人家尚未休息,几抹人影映在纸糊的窗户上晃动,但不过几息,昏黄的烛火便被吹灭,又恢复一片寂静。
街道上只有呼啸的风穿过,隐隐带来几声“天干气燥,小心火烛”的吆喝声,酒楼的门面旗帜呼呼的响,衬得这夜更加的寂寥,衬得京城恍若一座空城。
而在城南一侧,一座小巧的四合院静静伫立,白墙黑瓦,方方正正,左右两侧是客房,中间则直通主院。有一灰袍男子立于木门外侧,和门内的白袍郎君说些什么,后做了一个辑,离府远去。
“夫君,徐先生回去了吗?”
白袍郎君关了门回到卧房,迎面而来的是娇俏的妻子,小妻子已解了发钗,乌发披在瘦削的肩膀上,还带有刚沐浴过的湿意。她眸色明亮动人,唇不点而红,双颊带着些被热气染上的粉,轻轻柔柔的问,并顺手接过夫君的外衣。
“嗯,已经走了。外面凉,默儿快回到屋里去。”
白袍郎君皱眉,揽过妻子的肩膀,小心翼翼护着她往里室走去。妻子失笑,任由他像护着瓷娃娃一样护着自己,最后还是忍不住笑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不过几步路,夫君不必如此。”
“今日不同往日。”
“怎么个不一样法?”
妻子笑问,郎君无奈地看向妻子,知道小妻子又在给他挖坑,他索性不吭声,直到妻子安稳坐下才屈膝蹲下,将手覆在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关心地问:
“今天可还好?”
小妻子低头,面上也带了几分专属于为人之母的神情,她嗓音轻柔,仍带有些少女的娇气,软软回:
“今天可乖了,没有闹我。”
“那就好。”
郎君松了口气,妻子近几日害喜严重,经常一天都吃不下几口饭,他任学院的夫子,正值科举,学院之事众多,只得叮嘱丫鬟小厮时刻注意妻子情况,自己却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妻子身边。
想到此,郎君俊郎的眉目带了几分愧疚,他素来不动声色,现在在小妻子面前却难得卸下冰冷的面具,一举一动目的性极强,表情也丰富许多。
只见他将妻子揽入怀中,轻轻抚摸妻子的乌发,眉眼宁静,聊起其他话题:
“中秋要到了,想吃什么?我记得你最爱杏花糕,已经吩咐了厨子,其他有想吃的吗?”
小妻子,也就是王默,大眼睛亮了一下,期待起中秋来。她那细白的手指把玩着夫君散落在胸前的长发,语气欢喜,说起想要吃的食物来:
“中秋了,当然要有月饼!五仁的我不喜欢,我喜欢蛋黄的。另外还有莲叶羹,杏仁酥,水晶饺……”
她细数了十多种糕点,却又猛的顿住,长长的睫毛随着叹息落下,无奈地说道:
“可惜我都吃不下。”
闻言,郎君皱了眉,眉宇间带了几分阴霾,又很快隐下,安慰小妻子:
“前几日命玉龙前往江南,特地嘱咐了他带些受欢迎的小食,想必明早就能到,默儿看看可有喜欢的。”
“哦……”小妻子看样子不感兴趣。
“……”
郎君掩下愁绪,在妻子眼角落下轻轻的吻,似安慰又似心疼。他抱起妻子到床上,又揉了揉妻子白皙嫩滑的小脸,低声说道:
“我先去沐浴,默儿困了便先休息。”
“我等夫君。”
郎君弯了弯唇角,又在妻子额头落下一吻,起身去了净房。小妻子窝在被窝,有些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可她却想等夫君回来,便想方设法强撑着。这会儿她正回忆着白日里看过的书籍,以挨过着“漫长”的等待。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
正当她断断续续背诗词的时候,朗君回来了,她顿时清醒,想要起身,却被朗君一把压下:
“别动!躺好!”
随后郎君上了床,小妻子立即钻进了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满足的喟叹一声,突然就不困了。
郎君长发尚还带着湿气,有一缕绕过脖颈垂到了妻子面前,她伸手抓住,轻轻揉捏,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另一只手抓起自己的一律长发,和郎君的绕在一起。
“夫君不问问我今天学了什么吗?”小妻子问。
“学了什么?”郎君顺从答。
“除了水调歌头,我还背了一首诗。”
“苏武的《留别妻》,里面第一句便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结发,就是我们现在这样。”
小妻子向郎君展示自己刚刚完成的成果:两缕长发亲密地交缠在一起,发梢末端因有水汽而粘连,静静躺在妻子白嫩的手心,显得妻子手指如玉,也衬得青丝如墨。
“夫君,我们成亲之时,可有结发?”
妻子问,她好像记得没有结发。
郎君轻咳,当时确实没有当着妻子面结发,主要是他非本地人,妻子又自幼无父母双亲,成亲的时候磕磕绊绊,少了许多步骤,但在最后,他还是想起了这一环节,但那时妻子都睡下了,他只好悄悄摸摸自己动手,如今那缠起的两缕长发被他安置在某处,妻子不知道倒也正常。
他向妻子解释了前因后果,妻子懵懵懂懂地点头,不再询问,反倒是郎君看着妻子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出声:
“再结一次也无妨,当时是我亏待了你,没有留下最完美的回忆。”
妻子惊诧,她并没有觉得委屈或是其他,怎么夫君看起来这么在意?
“夫君何出此言?夫君该明白默儿的,我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能和夫君永远在一起,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小妻子用脸颊蹭蹭郎君的下巴,水润润的黑眸认真的看着他,誓言一般的话从那张樱唇吐露出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最重要的不是结发,是彼此的心意。”
郎君对上妻子的目光,双臂紧了紧,眼神变得晦暗,他怎么不明白妻子,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罢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俊美的面容此刻带了几分冷意,可看向妻子的目光却又是柔情万千,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场合,无论他当时是什么心情,只要目光落在妻子身上,再锋利的刀也会软化成一汪清泉。
月色昭昭,明天便是中秋,今晚的月亮也格外明亮圆润,清辉洒向地面,像是铺了一层银白色沙砾,美得不可思议。
郎君目光幽幽,就像窗外的月光。他低头含住妻子柔软的唇瓣,轻柔研磨,眼睛却半眯着,像是不舍得错过妻子一丝一毫的神情。一吻落罢,两人气喘吁吁,妻子羞涩的埋进郎君的胸膛,郎君浅浅一笑,贴着妻子耳畔低语:
“默儿的心意我最是明白,只是……罢了,未来还很长,那些遗憾会被以后填满。现在,睡吧,小脑瓜别担心那么多。”
话到最后,郎君揉了揉妻子的后脑勺,引得妻子抗议似的抬头,嘀咕了句“还不是你先起的头”又迅速说了句“睡了睡了”,随后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不一会儿,匀称的呼吸声幽幽响起,她已经睡熟了。
看到妻子睡熟,郎君也缓缓闭上眼,手臂紧紧搂住妻子的腰,像是庇护又像是枷锁,保护了她也困住了她,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意究竟是什么。
子夜,月亮已由半圆变为了晶莹剔透的圆盘。在一片漆黑的夜空里,人们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总是这抹明亮,可无论怎样,夜空与圆月,都是夜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