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反复更迭,春夏秋冬轮番碾过工藤宅的窗沿,一年又一年悄无声息流逝。
工藤新一推掉了绝大多数外出办案的委托,只接短途、能速去速回的案子,其余时间全部守在轮椅边。家里常备镇静剂、戒断舒缓药剂、消毒用品与绷带,药柜一层又一层塞满,空气中常年飘着淡淡的药味,盖过了本该温暖的烟火气。中森青子每周都会抽空过来,提着亲手做的清淡餐食,那条褪色红围巾永远叠在随身布袋里,只要降温、或是快斗发作发冷,便轻柔裹上他的脖颈。
黑羽快斗的身体早已被毒素永久侵蚀,发作没有固定规律,有时安稳两三天,有时一日反复三四次。
清醒的时刻愈发稀少,却每一次都如同凌迟。
这天午后阳光和煦,难得安静了两日,快斗长久垂着的眼睫轻轻抬起,神智难得完整回笼。他缓慢转动眼珠,看向蹲在身前整理药膏的工藤新一,又侧过头望向坐在窗边缝补围巾边角的青子,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腿上毫无知觉的皮肉,喉间溢出微弱沙哑的声响。
“新一,青子,你们本该拥有正常安稳的生活。”
“不用日复一日守着我这个残缺的累赘。”
新一手上动作一顿,指尖攥紧纱布,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酸涩:“我从来没觉得你是累赘,当年是你推开我,独自扛下所有爆炸与折磨,该陪着你的人本来就是我。”
青子放下针线,快步走到轮椅旁,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眼眶瞬间泛红:“快斗,我等了你很多年,能这样陪着你,我已经很知足了,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快斗浅浅垂眸,疤痕交错的脸颊看不出完整情绪,只有眼底一层薄薄水光。他想抬手擦去青子的眼泪,可手臂只是轻轻颤抖,没等抬到半空,骨髓里熟悉的麻痒刺痛骤然席卷全身。
刚刚维持不到五分钟的清醒,瞬间碎裂。
他脊背猛地向后弓起,全身肌肉不受控地剧烈抽搐,指尖狠狠抠住轮椅扶手,指甲泛白,细碎的痛哼不受控制溢出喉咙。这一次发作比往日更加凶猛,他挣扎着想要撕扯自己手臂上旧疤痕,理智早已被毒性彻底吞噬。
新一立刻上前牢牢固定住他躁动的上半身,力气放得极轻,生怕力道过重弄伤他残破的躯体,低声安抚的话语一遍遍重复,却根本传不进混沌的意识里。青子连忙取来厚毛毯裹住他发抖的身体,将那条红围巾死死垫在他不断磕碰的脸颊下,看着他痛到扭曲的模样,泪水无声砸在毛毯上。
镇定剂缓缓推入血管,几分钟后,剧烈的挣扎慢慢停歇,快斗浑身脱力歪靠在椅背上,浅浅昏睡过去,身体依旧时不时传来细微的震颤。
新一坐在地板上,背靠轮椅,抬手轻轻抚上他布满疤痕的侧脸,低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再熬这样的日子。”
青子坐在一旁,摩挲着围巾磨旧的线头,望着窗外自由来往的行人,满心无力。外面的人奔走、欢笑、奔赴自己的人生,只有这间屋子,永远困在无休止的痛苦循环里,看不到尽头。
梵天据点 安稳日常
同一时段,梵天地下据点一片平和。
上次三途春千夜失控砸毁的区域早已修缮完毕,佐野万次郎特意按照三途喜欢的风格重新布置,墙面添了柔软软垫,易碎的摆件全部收走,就算日后再度失控,也不会轻易划伤自己。
三途靠在佐野怀中,指尖绕着自己粉色发丝,慢条斯理喝着温好的安神汤药。药性温和,足够压制潜藏的药瘾,不会带来撕心裂肺的反噬。
“王,昨天我仔细想过,下次要是我再控制不住,你不用拦着我,我自己躲进单独的房间就好,不会再弄坏这里。”三途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愧疚。
佐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人搂得更紧:“不用躲,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这里都是你的地方,想闹便闹,我会一直在旁边陪着。”
三途仰头看向佐野,眼底盛满全然的依赖,唇角扬起浅淡干净的笑意。就算毒瘾病根无法彻底根除,可他永远清楚,自己身后有可以全然依靠的人,痛苦不必独自硬扛,所有失控与狼狈都会被包容接纳。
佐野拿起一旁备好的甜食喂到他唇边,低声和他说起据点手下近期发生的趣事,气氛松弛又温暖。偶尔三途体内药性隐隐躁动,指尖微微发颤,只要靠进佐野的怀抱,那股蚀骨的空虚便会快速消散,无需自残,无需嘶吼,只需一句轻声的“王”,就能获得全部慰藉。
这里的黑暗是避风港,痛苦有人分担,崩溃有人相拥。
入夜 无尽对比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东京,两边的光景再次割裂。
工藤宅内一片压抑安静,昏睡许久的黑羽快斗再度被毒性唤醒,新一轮戒断反应汹涌袭来。他无力地晃动上半身,喉咙里溢出破碎呜咽,双腿毫无知觉,只能任由无尽痛苦啃噬神经。
新一整夜寸步不离,一遍遍擦拭他身上渗出的冷汗,更换被抓烂的纱布;青子守在一旁,时不时轻声唤他的名字,企图拉回他一点点理智,可所有安抚都石沉大海。
快斗痛到极致时,会断断续续吐出零碎的呓语,偶尔是当年月光下的魔术台词,偶尔是爆炸那一刻推走新一的低语,更多的是反复重复的“好疼”。
那条鲜红围巾被他无意识攥在掌心,褶皱遍布,吸满了冷汗与泪水,是他仅存的、来自年少的温柔念想。
新一看着他痛到蜷缩的模样,心底生出无尽的无力。他能破解无数复杂案件,看透所有精心策划的阴谋,却唯独解不开扎根在快斗骨髓里的毒药,救不出这个为他坠入地狱的人。
而梵天那边,早已一片静谧安稳。
三途早早困了,蜷缩在佐野怀里熟睡,呼吸平稳绵长,没有抽搐,没有噩梦。佐野没有入睡,安静抱着他,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旦察觉到怀中人身子微颤,便轻声安抚,周身只有安稳与妥帖。
佐野清楚三途永远会有发作的那一天,却从不畏惧,他做好了永远承接对方所有痛苦的准备。
凌晨短暂喘息
天边泛起浅白微光,工藤宅里的煎熬终于暂时平息。
黑羽快斗耗光了所有力气,陷入深度昏睡,只是眉头依旧紧紧锁着,仿佛连梦境里都逃不开折磨。
新一替他擦干净脸上泪痕与细小血痕,青子端来温水,放在轮椅边的小桌上,静静等候他下一次苏醒。
“他清醒的时候,总在自责拖累我们。”青子低声开口,语气满是心酸,“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当年爆炸之后,他一个人在废墟坑洞里,是怎么熬过那几年的。”
新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初见轮椅上残破的快斗时的画面,心口阵阵发闷:“那些年,他一个人扛下毁容、瘫痪、毒瘾,独自熬过无数个日夜,连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我们陪着他,至少不用再孤身承受。”
话音刚落,轮椅上的人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微弱的声响打破安静。
黑羽快斗缓缓睁开眼,又是一次短暂清醒。
他环视两人疲惫憔悴的模样,眼底盛满浓重的愧疚,单薄的嘴唇开合,轻声道:“如果当初……我没有推开你,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新一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回应:“如果重来一次,我宁愿和你一起困在基地,也不想独自活下来,看着你变成如今的模样。”
没等快斗再说什么,熟悉的蚀骨麻痒再次从四肢百骸涌出,眼底的温柔愧疚瞬间被赤红疯戾覆盖,新一轮永无止境的折磨,再度拉开序幕。
城市两端,两种人生循环往复,没有终点。
梵天有永恒包容,工藤宅只有无解深渊。
世间再无白衣月下魔术师,只余下一座囚笼,三人困在无尽痛苦里,日复一日,岁岁年年,看不到解脱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