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损日记（2）

（碎片一）

今天是破碎部老员工们的最后一夜，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从破碎部弥漫的腥味中脱身了，我对这个破地方没有半点的兴趣，倒是很向往空洞部，那代表空洞部的平和的蓝——多么像蓝天——多么美好。

别离聚会办的很顺利，“葡萄巧克力”干的很棒，他非常善解人意的让几个可怜的新人顶替我们去干活，真不知道那几个傻蛋当看到自己的挚友被一个怪物生吞后的感想……会不会认为四溅的血液像是碰杯时不小心漏掉的葡萄酒滴？

……又碰杯了，这已经是第七次碰杯了，正常来说大家应该一起忘情的高呼新生活万岁，或者是烂醉如泥，像一坨粘液融化在地上的……为什么没有？现在却是出人意料的沉默（冻结），很恐怖的，像是看到了一位同伴被怪物生吞了似的——怕的连害怕样都做不出了。

“嘿朋友们，高兴起来，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到处空气充斥着葡萄味的鬼地方了。”

我举起杯，却没有人跟随我举起来，大家都死盯着我，仿佛我做错了一件事——可能使我们都丧命的事，他们却不敢出声让我停下，只能这样看着我——无声的警告。

我茫然若失的缓缓收回酒杯，低下头去，我看到了酒杯中我倒映着的面容，那么的红，那么的扭曲，那么的模糊，那么的……葡萄。

我又看了好久，除了越来越扭曲，扭曲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其余也没有什么，我甚至没看出我和那个人的区别——

一样的红，一样的扭曲，一样的模糊，一样的——葡萄。

……

当我再次抬起头时，大家都已经把酒杯举起来了，他们举杯的动作如同死人，我一时间没适应过来。

他们悲壮，他们死气沉沉，摩西——我的好朋友，庄严地说:

“为已过去的第八天，无可替代的第八天，无法改变——的第八天，干杯。”

大家都不开心，我也是，可能更甚于他们，摩西仍然在重复着那一天的历史，一直重复——重复——重复着，我的耳朵却像是被什么堵塞了似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艾因，对不起。”伊诺克突然歉意的向我敬了一杯，一饮而尽，刚喝完的他真像个葡萄。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因为！……”伊诺克刚想说话，却被塞维尔“塞维尔”式的阻止了，不让他说下去。

“对不起。”赛维尔也突然向我道歉，并举杯，她葡萄般的外表让我感到陌生，不，他们都一样的陌生。

“为什么？我们都到齐了，大家一起迎接新的一天不好吗？！”我略微有些愠色，这群人他妈的是被“葡萄巧克力”同化了吗？！

他们却更生气地，异口同声地喊着：“艾因，你醒醒吧！不要做我们可以齐聚的梦了！！！”

“她死了！……”

“卡门死了！……”

“她被那个怪物一口吞掉了！……”

“那个圆头的怪物！血红色的全身！……”

“它就那样将卡门杀死了！……”

“融化！肢解！还有诡异的笑声！……”

“它身体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你冲向了它！我们试图拦着你！……”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参与了讨论，而我则陷入了深深的困倦之中。

“孩子，明白等于厌倦，失去等于困惑，不要害怕，不要茫然。”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我尝试寻找，却只能找到方向。

我忽然感觉自己变得轻灵了许多，缓缓飞离他们，缓缓朝着那个方向飞去，我越来越轻灵……

12点的钟声响起，我的身影和古老的钟声融合在一起，在旧世纪的歌唱中，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这是破碎部最纯粹的一夜，在这个时候，它像是颗葡萄状的红水晶，映射着世间所有的纸醉金迷，所有的千篇一律——

——以葡萄。

（未完待续）

（碎片二）

段落1

这里是哪里……

没有命悬一线……没有不停不停不停无休止旋转的酒杯……没有准则……没有道德……没有背叛……没有忠诚……

……却没有欲望……

在这里……一切都没有……

有点像是将死之人的感受……忘情地看着浓郁的葡萄酒被固定在酒杯中……一点一点一点无休止地旋转着……在最美好的地方……享受着最美好的事物……以及最离奇……最美好的死亡……

可是……这个阴暗到了极点的地方……是哪里呢……

……

段落2

为了权利……为了财富……为了利益……阴险…邪恶…背叛…一切不正当的法子……都浓缩在酒杯中了……

觥筹交错……监视……觥筹交错……停留……觥筹交错……探听……觥筹交错……机会……觥筹交错……闯入……觥筹交错……戒备……觥筹交错……伫立……觥筹交错……询问……觥筹交错……掩饰……觥筹交错……揭穿……觥筹交错……屠杀……觥筹交错……赞赏……觥筹交错……行礼……觥筹交错……旋转……觥筹交错……等待……觥筹交错……沉默……觥筹交错……沉默……

觥…筹…交…错……破碎……重复……觥筹交错……监视…………

…………………………………………………………………⋯⋯

重复的日子里……没有朋友……没有敌人……没有正义……没有邪恶……有的只是一双双在黑暗中突然闭上的眼睛……有的只是受害者……没有加害者……所有人无时无刻地都在被加害……加害也只是逃避被加害的最好方式……

死亡……很近……一切都在苟延残喘……一切都在腐朽殆尽……一切都在濒死……谈利益已没有任何意义……有意义可能也只是多享受享受酒杯里浓郁的葡萄酒而已……在将死时……可能……一切的利益都还未能想起……就……酒杯破碎……血液蜿蜒……

可是……这个让人感到安全到了极点的地方……是哪里呢……

……

C段落

我注意到那个相框了……它好像也一直注意着我……不知道为什么……

它的装饰还是很美丽的……边缘是由红色在白色上随意蜿蜒而成的……让人感到很自然……

上面的人……是三个……两个高大的已经被红色覆盖……看不清长相……依稀看出一男一女……似乎都是曾在一个翼中工作的……男的还没有脱掉藏在西服里的防弹衣……女的手里拿着一把伞……很不简单的……看起来有着数不清的机关……和我用的武器中的一把伞很相似……

比起这两位的影影约约…小心谨慎……中间的孩子的面容就清晰开朗的多了……他约摸七八岁……穿着一个在十五年前很流行的衣服……笑容没有被任何外在的颜色所污染……他善良地看着我……而我冷漠地盯着他……

那个傻孩子……如果他有幸遭遇父母被某个强大的势力刺杀……而他活下来了的遭遇的话……他就会明白在这个操蛋的社会里……善良没有任何的用处……他会举起母亲的伞……如果那伞还没有坏的话……他会主动去加害……去看一个一个操蛋的家伙倒下……他会称和血腥与杀戮有关的一切为“葡萄”……不仅因为这个叫法更艺术……更是因为……

我们只是组成葡萄酒的葡萄酒滴……他们为了不被旋转着的世界所遗漏……只能拼命地挤攘其他和自己一样的家伙……而生活就忘情地看着我们的斗争……最后将我们一口吞下……

酒杯里的一切……就是我们的世界所拥有的一切……一群一群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挤攘同伴的操蛋的家伙……

可是……这个让我生活下去的欲望到了极点的地方……是哪里呢……

…………

（完）

此时，一位滑稽而又充满着正义感的红领巾读者甲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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