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辰宫内,月光如水。
重霖与司命等在正殿外。
已经500年了,帝君应该出来了吧。
两人互相望了望,站了一天,有些站不住。不过,司命想,也可能是被旁边那位的气势吓的。
重霖瞅一眼司命,微一点头。又向司命那边挪了半步!这压迫感,几乎让人晕厥!
三个月前,此人突然出现在碧海苍灵,只说帝君元神传信,提了重霖便来太辰宫,也不说因果。
回宫后,两人方知此人是帝君当年麾下72将,人称“屠魔神尊”的少羊。
典籍记载,当年与魔族大战,帝君入阵救孟昊,魔兵趁机进攻。
未至阵前,只见少羊左手一盘如斗转轮,右手一串通天佛珠,使出一套“天魔降服”,消灭魔族兵近5000,是帝君座下第一前锋!
典籍更有载,因屠魔太多,血溅四野,少羊手提魔将头颅,魔息入魂,怨恨之火不能停息,至此目化为血,再不能恢复黑色。
后天下安定,帝君遣散诸将,少羊跪地三日。
帝君三次出宫相劝,少羊方才站起。
单脚一跺,天动地摇!
“帝君之愿,我等了解。我等心愿,也望帝君体谅。从此天下再无我等信服追随之人!我等自当不问世事,不论离分!今将一别,不知何时再能聆听训诫!是以跪拜三日,以表我心,今后只要帝君一言,上天入地,无不跟随!”言罢化为青烟而去。
此刻,典籍中屠魔杀鬼,顿足惊天的猛将就站在面前,果然不一样!司命暗暗在抖,却仍然站直。
可不要让他发现,一挥手,自己便要身归混沌了。
正殿内檀香袅袅,青烟阵阵。
紫檀木床上,紫衣神尊银发潋滟,姿容无双。正在闭目静修。
他的睫毛微动,眉头稍稍皱起。
九儿,傻九儿,你又到东荒去了。那里多冷啊,我的傻九儿!
500年前,因诛心之祸我失去九成法力!无力再护卫天下!
实则,我最担心的是无力护佑我的九儿。
于是,为了不让她也与我同受天罚,我只得狠心将她逼走。
天知道,当她落泪时,我的心有多痛!
我平生第一次为爱流泪,平生第一次开怀而笑,平生第一次幻想我们今后的生活,平生第一次躲入凡间,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心痛的滋味,都是因为她。
那一刻,我方知。
原来,36万年的清冷不过是麻木,原来,日日夜夜的坚守不过是为了等待,等待真正属于我的那个人。
500年了,我闭关静修,只为快速恢复法力。尽管在静修,我的心仍然不时回忆我们短短相处的一幕幕!
九儿,你可知,你笑起来的样子,你站在我眼前轻轻跺脚的模样,你为我摘的桃花,若水之滨你换走我的铃铛……都镌刻在我灵魂深处,与我呼吸相闻。
九儿,那个铃铛一直还在你脚腕上吧。其实我羡慕它,因为它可以与你日夜相伴!
九儿,你可知,你离开了,虽然是我把你推开的。可从那一天起,我的心再也不能恢复温暖。我的心在下雪,那雪仿佛再也不会停息。
我整日枯坐,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天各一方无法相守吗?难道我们就要这样自苦,只剩清灯伴明月吗?
我苦思无果。
百般折磨下,去了凡间中荣国,那里已经沧海桑田了。
我冷冷一笑,世间之事一贯如此!大千世界,没有什么是可以永恒不变的!
36万年,我东华见证了多少变迁!
江山易主,迎来送往。
变才是这时间不变的定律!
我回到当年的破屋,已经化为白地!
谁还记得当年的陛下,谁还是当年的九儿!眼眶一红,又是差点落泪。
我这一生36万年岁月,这是第二次落泪吧!两次落泪都是为的同一个人。
可笑,偏偏天命不允!
傍晚我仍然不愿离去,漫步人间国度。
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
我只是故地重游,我只是想念我心中之人!这总可以吧!
行至城郊,该是离去的时候了。
此番一去,天地只有东华帝君!不再有东华其人。
正当我逼着自己下决心时,突然听闻一阵奔跑之声!
我向来是不管闲事的,无他,只因芸芸众生,哀乐喜怒都是个人的劫数罢了。
可此时,这阵奔跑声却让我想起我的九儿!她就这么翩翩而来,差点撞上了大树!
我嘴角牵起一抹笑,你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罢了,就去看看吧!
我隐了身形,只看见一对男女奔逃而至。
男的浴血乱发,已然不支。女的却紧紧相托,不离不弃。
这一幕,仿似当年遇刺!我的九儿也是这般,不离不弃。甚至为我挡了致命一箭!
想到此,心又是一痛!
是啊,我的九儿总是舍命为我!
九儿,你可知,纵使你愿意,我也不愿让你再牺牲了!
我挥手背身而去,不忍促睹。
然而落难种种无法抑制的灌入脑海。
“九儿!我去引开追兵,你赶紧离开!”
“陛下!九儿不走!哪怕死,也要和陛下死在一处!”
“傻九儿,你要活着。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只要活着,多年后你会忘记我的,你要好好的生活下去,明白吗。”
“不!陛下!九儿明白你的心,九儿不走!”
那日一切仿若重演,我转过身去,被回忆压的几乎窒息。
两人终是再也跑不动了,跌坐于地上,话本中常见英雄拔刀一吼路见不平,可现实中没有救苦救难的英雄,追兵已至!
这两人,难逃一死了。
我冷笑,苍天便是如此!天若有情天亦老。三生石,你号称定天下姻缘!可是,你定的姻缘又岂是桩桩美满,那玉环三郎,不正是苦命鸳鸯?而真心相爱之人,你又何时怜惜分毫,比如此时,你和你代表的天命,除了硬将两人拆散,又有何建树?当年我便不信你,将名字抹去。如今我更漠视你,虚伪的天命!
一声悲恸哭声将我神思唤回。
重重包围中,这对鸳鸯已用一柄□□双双自尽,只见□□贯穿的两副身躯,仍是紧紧相拥,不离不弃。
何苦呢?我对天慨叹!何苦如此!九儿,你忘了我吧!
九儿,你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