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摇摇头,从马小帅身上抻出一个弹匣,扔给成才。成才换上实弹,一言不发地走向射击位置,要跟他比量的几个枪手互相交换着目光,尤其是那枝不伦不类的旧枪,从外观上说,师侦营的顶级射手实在不太看得上这个一身油泥的杂兵和那枝枪。
高城站在指挥车边,看着所有射手就位,同时拍打了一下车体。“里边的,给个照明!”
指挥车上几个大灯都亮了,几道光束投射在射手身上,那样的照明还不如不要,从光明地里射击暗处的目标加倍地困难。
高城说:“亮的愈亮,暗的就愈暗。怎么样?这样的难度有问题吗?”
成才和伍六一对看了一眼不说话。小宁和小帅和几个射手面有难色,看到成才和伍六一也只好硬着头皮说:“没问题。”
高城:“少数服从多数,那就这样。”他挥了个手势。
师侦营的几个射手已经在屏息宁神,成才和伍六一安静地站着。
几个空酒瓶打着旋飞出,在星光下闪烁微芒,师侦营射手抬枪寻找目标,成才和伍六一的枪已经响了,碎片溅飞。扔酒瓶的人把酒瓶往各个方向扔出,有时一只刚飞出第二只已经离手,枪声响着,一片凌乱中,只有成才和伍六一在打单发。他们一个一个在节奏地打着酒瓶,根本没给师侦营的射手机会。师侦营的射手已经只有望洋兴叹,他们放下枪,参看成才和伍六一的表演。
成才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任扔瓶的人耍多少花招,他所做的只是微微调整一下枪口的位置。成才是枪王,伍六一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现在的射击状态几乎如出一辙,一种没有任何牵挂的纯粹射击。
酒瓶很快被打完了。高城开始鼓掌,“精彩,精彩,老A到底是老A。”然后对着他的兵:“看到了没,这就是差距。”
“老A到底是老A,手底下就是有活。”成才谦虚地说。
“你也不差,手底的活一点都没放下,不愧是枪王。”伍六一真心地说。
“谁赢了?”高城问。
“数不过来了,一人一个,应该是平手。”扔瓶子的说。
“三多,你不来,你来的话就可以分出高低了。”伍六一说。
三多依然闷闷的。他看着伍六一和成才比枪法。眼前闪过了在五班的点点滴滴。老马,李梦,老魏,薛林一个个闪过眼前,他天真单纯的天堂,他胸怀激荡。
成才说:“我不是的…多点时间练,那也不是什么王…”
高城挥挥手说:“成才,你要照自己心中的数,就得习惯被人叫。你们几个跟我来吧。”
几个老七连的人跟着连长坐到他们刚才会餐的桌子边,高城继续说:“我说你这枪好象被打成骨折一样,你说也算折过-这话怎么说?”
成才有点狼狈地看了一眼三多和六一,轻声说:“你知道的……”
高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的不细。你那两个老乡也不说。你们三个人去了老A,你没几月就灰溜溜地回来,这怎么回事?”
愕然的已经不仅仅是成才,许三多和伍六一也都愣住了,还有五班和有高城自己的师侦营。高城的话有些太刻薄了。
成才喃喃地说:“…我做了差劲的事情,以前活在狗身上了。我回来活得明白点。”
“不是的。”许三多已经听不下去了。
高城看了许三多一眼,对成才说:“你现在就活在人身上了?那就说说怎么活回来的。”
成才无语。
高城笑:“说说,这里没外人,言传身教呢。”
成才被逼无奈,只好说:“副营长,跌倒了总得爬起来过吧。”
高城掂掂那枝仓,扔还给成才:“你这一爬倒好,把我整个师侦营给灭了。怎么样,跟我到师侦去?”
成才摇摇头。
“为什么?”高城问。
“你知道的。”
“想回老A?老A有那么好吗?
你看看你两位朋友,他们成什么样了。”高城说。
“我是从那里跌倒的,我想从那里爬起来。”成才说。
“老A不来招人,你怎么办,就在这地方呆着?”
“是的。”成才坚定地说。
“你在这鬼地方呆着,图个啥?”
“不图什么?就图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钢七连这三个字。”成才说。
高城转向许三多:“你当初一个守着七连图个什么?”三多一愣,高城接着说:“当初七连散了,你却坚持一切照旧。我问你为什么,穿着军装,还是做军人做的事情比较好。说得我汗颜呀。我走了,你一个人依然坚持着,为什么?你总是说你不懂七连的荣誉,不懂当兵尊严和责任,其实你很懂,不然你又为什么要坚持,又是靠什么坚持下来的。”
许三多的心融化了,他小声喘着气。
“看看他,在这里忍辱负重,坚持着你曾经坚持的东西,他想得到的也正是你现在拥有的。那时候那么艰难你苦苦坚持着,现在你拥有着多少人梦想得到的东西,又为什么要放弃了?你对得起这身军装吗?对得起钢七连吗?不抛弃不放弃,你就这样抛弃了我们,放弃了你自己?”
许三多开始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