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选拔

许三多拖着伍六一，向终点做拼命的冲刺。

“成才已经到了！只剩下一个名额了！你看见没有？！”伍六一望着绿意葱葱的槲树林对许三多说。

 许三多根本就没抬头看，也没有听他的。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拖拉伍六一上。

 “只剩一个名额了！你还不放开我！我们是两个人！你拖着我干什么？你跑糊涂了吗？”伍六一恼怒地大叫。

“我没糊涂！我不让你走！班长已经走了，七连也散了，我怎么也不让你走了！”许三多固执地说。

伍六一挣脱开来，拿出信号枪，三多立即明白他要干什么：“你不能这样……”

“快跑，别管我……快跑……”许三多站着不动，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伍六一放弃，伍六一见他不动，大叫：“你是要逼我放弃是不是？你是要逼我放弃是不是！”

“不行，我不会一个人跑的，你也不能放弃。你要是放弃，我也放弃。”他坚定地说，也拨出了信号枪。

“你干什么！”伍六一说。

“我们一起跑，不然就一起放弃！”

“你疯了！” 他知道三多的脾气，说得出来就说得到。

“我没疯，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说话间，那两个兵已经超过了他们。

“快跑！”

“一起跑。”三多固执地坚持。

伍六一不敢再争了，再争只为浪费更多的时间。他一把抓住许三多，拖着他，用一只腿竭力地往前蹦着。许三多转身扶着他，两人搀扶着。费力地往前冲。速度，现在的速度很重要。伍六一用尽全力让自己蹦得更快些，他不想拖累许三多。

很快他们超过了那两个已经筋疲力尽，倒在地上，竭力想站起来又站不起来的兵。快到终点时，伍六一突然推开三多的手，用力将三多往前推，三多没防备，他几乎撞到袁朗的身上。 袁朗一把揪住了他的背包带，他站住了。

“六一！”三多叫。

伍六一松了一口气，放心地大笑，喘着气喊道：“他是第三……他是第三……”然后跳着到达终点，跌坐在地上。

许三多看到倒在地上的伍六一，心中一凉，无限悲伤涌上心头。他到最后还是没能帮到伍六一，终于还是不能和伍六一在一起战斗了。

成才的心里更是复杂，许三多第三，又可以跟许三多一起了，他高兴，可看着被抬走的伍六一，心中的愧疚不能磨灭。他讨好地走上前：“三多，你是第三，太好了，你是第三。”

许三多没理他，他从包里拿出地图交给袁朗，袁朗帮作镇定地说：“这是你的？”

成才上前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

许三多看了一眼成才说：“不是，是我们三个人的。”

袁朗明白许三多的意思，打开看了看，地图完成的很准确，他很满意。“好了，你们回车上去休息了。”他说。

三多闷闷地往车上走去，平生第一次，他没有理成才转身走掉。成才跟着他的后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伍六一被送到了医院，拍片化验，一通检查，他才从刚才的失败中恢复，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腿。幸好他的腿伤并不严重，医生说休息个三五天就能好了。为了保险起见，要留院观察一天。

病房里还有另一个兵，伍六一进去时，那个兵用被子捂着头，被子里传来了呜咽的声音。

“你怎么了？”伍六一问。

那个兵吓了一跳，从被子钻出来。伍六一认识他，黄耀辉，老对手了，353团的传奇，一个冲到终点的就是他。

“伍六一？你怎么也进来了？” 黄耀辉也认出了他。

“我的腿受伤了，不过不严重，医生让观察一天，你呢？”

黄耀辉一脸悲伤，没有回答，问：“你跑了第几？”

伍六一无限伤感：“第四，我进不老A了。”

“那第二、第三是谁？”

“成才和许三多。”

“是他们呀，也不意外。”

“你是第一，恭喜你要进老A了。”伍六一有点酸酸的说。

黄耀辉一脸茫然：“我也进不了老A了，我的腿……我的腿……他们说韧带拉断了，要在我腿上装一根钢筋，我进不了老A了……我的腿完了，我也完了，我要离开部队了，要复员了。”他说着开始哭，“我不想走……我不想走……我舍不得……”

伍六一听了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如何安慰老对手。黄耀辉的哭声充满了绝望，梦想的毁灭，未来的渺茫，听着他的哭声，伍六一心如刀割。

半夜，黄耀辉睡着了，伍六一睡不着。黄耀辉的话也让他想到了自己，虽然他的腿伤不严重，可是进不了老A，回机一连的日子肯定会更难。这倒不算什么，只是他在机一连又能呆多久呢？走也就是摆在他严峻问题。要不了多久，他也要走了，他也不想走，他也舍不得走。走……离开了部队，他又能去哪里，又能做什么，他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却又不知道如何重新开始。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第二天，许三多和成才来接他出院，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

“伍班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也入选了，听说那个第一名把腿跑残了，老A就顺沿一名，你从第四变成第三，你也可以进老A了，咱们三老乡、三老铁、三老A……”成才兴奋地说，伍六一也进了老A，他的负罪感减轻了许多。

伍六一却毫无喜色，“别说了……”他连忙制止成才，一边看了一眼旁边的黄耀辉。

黄耀辉愣了一下，然后很不自然地笑，“恭喜你！”

“黄耀辉。”伍六一不好意思地叫。成才和三多也觉得很狼狈。

“我去不了老A了，你替我去吧，好好干，给我们师争光！”然后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想忍没忍住。许三多黯然地低下头，成才突然觉得自己好残忍，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