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南疆的桂花糕

千玺到南疆的时候，正好赶上当地的"花朝节"。花朝节是南疆最盛大的节日，每年三月中旬，漫山遍野的山茶花、杜鹃花、桃花、李花同时盛开，整个南疆变成了一片花海。千玺走在街上，两侧是卖花的小摊、卖糖人的小贩、卖各种点心的铺子。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甜香，耳边是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商贩的吆喝声。他停下脚步，在一个卖桂花糕的铺子前站了一会儿。"客官，来一块？"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笑容满面，"自家的桂花糕，用的是今年新开的桂花，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千玺买了一块。咬了一口。"……"不好吃。不是难吃，是不好吃。桂花放得太少了，糯米粉的比例也不对，吃起来有点像在嚼糯米团子，完全没有桂花糕应有的清香和绵软。他又咬了一口，仔细品味。然后他想起了林小溪做的桂花糕。加了陈皮的，清香而不抢味，甜度刚刚好，入口的时候有一种——一种说不清楚的，温暖的味道。"客官，怎么样？"摊主期待地问。千玺咽下嘴里的桂花糕，礼貌地笑了笑。"挺好的。""那再来一块？""不用了，谢谢。"千玺放下铜板，转身离开了铺子。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有点想笑。五年前，他绝对不会在意一块桂花糕好不好吃。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灵珠、封印、镜中世界——哪有心思想这些？但现在——他居然会因为一块桂花糕不好吃，而想起天剑宗厨房里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我大概是老了。"他自言自语。---南疆的花朝节持续七天。千玺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来。他每天做的事很简单——早上出去走走，看看花，逛逛集市，买点点心；下午回客栈写日记；晚上吃饭，然后对着窗外发呆。日记是他这趟游历的新习惯。以前他没写过日记——当宗主的时候，每天批的文件够多了，哪有心情写日记？但这次出来，他突然想写点什么。不是为了记录什么大事。只是为了记录一些小事。比如今天在南疆的花市上，看到一个老太太在买花。她挑了一枝最便宜的杜鹃，付了钱之后，小心翼翼地把花别在耳边。比如今天在小摊上吃米粉，老板多给了他一块肉。他问为什么，老板说"看你一个人出来，不容易"。比如今天在客栈里，隔壁房间的小孩一直在哭。他敲了敲墙壁，哭声就停了。后来他听到隔壁的大人在说"别哭了，隔壁的大叔要生气了"——"大叔"。千玺看着日记本，忍不住笑了。他今年三十岁。被叫"大叔"了。---第四天的傍晚，千玺在花市的尽头，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女孩。女孩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旧但干净的蓝布衣裳，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竹篮。竹篮里装满了桂花糕。"卖桂花糕咯——"女孩的声音很小，几乎没有人在意她。千玺停下脚步。不是因为桂花糕。是因为女孩面前还放着一样东西——一朵栀子花。白色的栀子花，花瓣上沾着露水，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千玺走过去。"桂花糕怎么卖？"女孩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两文钱一块。"千玺看了看竹篮里的桂花糕。和南疆其他铺子的桂花糕不一样——这些桂花糕做得很精致。桂花的颜色很正，糯米粉的厚度刚刚好，上面还撒了一层细碎的桂花干。"你自己做的？"千玺问。"嗯。"女孩点点头，"我和奶奶一起做的。奶奶生病了，我来卖。""你奶奶呢？""在家里。"女孩的声音低了下来，"她走不动路。"千玺沉默了一会儿。"我买三块。""好！"女孩高兴地装了三块桂花糕，用荷叶包好，递给千玺。千玺接过桂花糕，又看了看那朵栀子花。"这个也卖吗？"女孩愣了一下。"这朵花不卖。""为什么？""这是奶奶让我留着的。"女孩的声音很轻，"她说，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留着它可以等到那个对的人。"千玺笑了。"你奶奶说得对。"他说。他没有买那朵花。但他买了很多桂花糕。---那天晚上，千玺在客栈里吃桂花糕。女孩做的桂花糕很好吃。比他想象中好吃得多。桂花清香，糯米绵软，甜度恰到好处。和天剑宗的桂花糕不一样——天剑宗的加了陈皮，有一股独特的清香；而南疆的桂花糕，有一股——有一股家的味道。千玺一边吃，一边在日记本上写："南疆的花朝节，遇到一个卖桂花糕的女孩。桂花糕很好吃，像家的味道。女孩说她的花不卖，要留给'对的人'。我想，她奶奶说得对。有些人、有些事，就是要等。等是对的，不是将就。"他又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想小溪了。她的桂花糕也好吃。但和她的人比起来，桂花糕不算什么。"写完这行字，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日记本合上了。---与此同时，天剑宗。"阿嚏！"林小溪打了个喷嚏。"谁在说我？"她揉了揉鼻子。"可能是宗主。"星辰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刚才打喷嚏的时候，他正好在信里写'想念小溪做的桂花糕'。""他写了好几遍了。""说明他想你了。""说明他馋了。""这两个有区别吗？""有。"林小溪面无表情地说，"'想你'是情感，'馋了'是生理需求。""那你是情感还是生理需求？""都是。"星辰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小溪，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厉害了。""因为我桂花糕做得越来越好。""这两者有关系吗？""有。"林小溪看着他，"做得好就有底气。有底气就说话厉害。""你这逻辑……""有意见？""没有。"星辰缩回头，继续做桂花糕，"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和五年前很不一样。""五年前我什么样？""五年前你不爱说话。""现在呢？""现在你说得比我还多。""那是因为你不说。""我不说吗？""你说。"林小溪的声音轻了下来，"但你说的都是'好''行''没问题'。你不说别的。"星辰沉默了。"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林小溪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看阵法书。但星辰注意到，她的耳朵——又红了。---那天晚上，天剑宗收到了一封信。不是千玺的。是沈青云的。信里只有一句话："我在北边，找到了一个叫'明渊镇'的地方。据说三千年前，有一个叫明渊的年轻人在这里救过一只蝴蝶。"星辰看完信，递给林小溪。林小溪看了一眼。"明渊？"她问。"镜道人的弟子。"星辰说，"那个善良到愿意把翅膀给蝴蝶的年轻人。""沈前辈去找他做什么？""大概是想看看，明渊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林小溪沉默了一会儿。"三千年了，"她轻声说，"还有人记得他。""嗯。""镜道人会开心的。""他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那就让风告诉他。"林小溪说，"风会把消息带到该去的地方。"星辰看着她。"小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我一直很浪漫。""骗人。你五年前——""五年前我还没学会做桂花糕。"林小溪打断他，"现在我会了。""做桂花糕和浪漫有什么关系？""有关系。"林小溪合上阵法书，"都需要耐心。"星辰笑了。他发现，这句话她最近说了很多遍。每一次说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夜深了。星辰回到房间，手中捧着灵珠。灵珠的光依然柔和。他想起镜道人的花园。想起明渊。想起沈青云在北边找到的那个小镇。想起林小溪红的耳朵。他把灵珠放在窗台上，让它沐浴在月光下。"前辈，"他轻声说，"南疆的桂花糕很好吃。但我觉得，小溪做的更好吃。"灵珠微微闪了闪。像是在说——"我知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