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回历练·璇玑锦心
九重天上,璇玑宫清冷如常,花木寂寂。
一位身着宫装、气质高贵绝尘的丽人,因误入路径,悄然踏入这片无人问津的境地。
润玉闻声回身,白衣胜雪,温文尔雅,微微躬身:
“这位仙子,失礼了。小仙表字润玉,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女子敛衽一礼,声音温婉如玉石相击:
“素锦贸然来访,还请恕罪。”
只此一眼,那一袭风华,便如清风穿堂,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润玉沉寂万年的心湖。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不久后,天宫惊变,刺客突现。
寒光利刃直劈而来,素锦惊得浑身发软,瘫倒在地,紧紧闭眼,手足无措。
叮——
一声脆响,凶器被一柄清冷长剑硬生生的挡开。
白衣夜神身姿挺拔,剑光利落,不过数招,便将刺客制服,稳稳的护在她身前。
那一幕,从此刻进了素锦的骨血。
英勇的身姿,笃定的守护,成了她千万年岁月里,最耀眼的光景。
姻缘府里,月下仙人丹朱拍着润玉的肩膀,笑得促狭:
“你就别嘴硬了!一个人长夜衾寒,哪里比得上两个人的芙蓉帐暖?”
润玉面皮薄,口中推辞,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素锦的模样。
而另一边,素锦一旦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便如猎豹锁定猎物一般,步步为营。
第一步,撒饵——主动靠近,投其所好。
她算准了他的必经之路,盈盈一拜,笑意浅浅:
“大殿万安。天界时光漫漫,终日无聊,大殿可有闲暇,去素锦的昭仁宫中手谈一局?”
润玉眸中微亮,颔首应下:
“甚好。待润玉整修一番,稍后便至。”
“如此,素锦便在昭仁宫中,恭候殿下。”
素锦转身离去,心头狂喜难掩——她没想到,第一步竟如此顺利。
昭仁宫中,她取出一小节龙魂木,双手奉上:
“素锦近日偶然寻得一小节龙魂木,算是那日救命之恩的一点心意,还望殿下莫要推脱。”
“公主既如此说,那润玉便却之不恭了。”
润玉接过,以法力细细打磨,不过片刻,便凝成一支雅致温润的发簪,径直插在发间。
素锦看他如此珍视自己的心意,心头甜得快要化开。
“润玉既承了公主的情,此处也有一物,公主定要收下才是。”
他取出一方锦盒。
素锦颤抖着手打开,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这该不会是殿下的……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盒中静静躺着一片龙鳞——
龙之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即杀。
他竟将自己的逆鳞,赠予了她。
素锦心神巨震,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这不是梦。
润玉紧张地望着她,声音微哑:
“龙魂木之于龙族,贵重无匹。公主不留给自己,却赠予润玉,这份情谊,润玉铭记于心。润玉清寒,身无长物,唯有这片龙鳞,能报公主一二。”
一句话,落定心意。
素锦瞬间笑靥如花,心底反复回荡:
他也钟意我……我不是在做梦。
两情相悦,岁月静好。
他们的爱不似烈火轰轰烈烈,却如清茶一盏,初尝微涩,久品回甘,日日相伴,岁岁安稳。
可好景不长。
天庭之上,忽然冒出一位水神长女,一纸婚约,定为夜神未婚妻。
润玉在大殿之上,竟无一句辩解。
素锦心凉如冰,礼毕便转身离去。
润玉紧随其后,急急的唤住她:
“阿锦,等一等!”
素锦停步,声音冷得像冰:
“敢问夜神大殿,叫住小仙有何指教?”
润玉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别跟我置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小仙怎敢?大殿若无旁的吩咐,便莫要阻小仙去姻缘府求红线。”
“阿锦,你别生气。方才在殿上,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分明清楚的,我是断不会娶旁人的。”
“夜神大殿要娶谁,与小仙又有何干系?”
润玉望着她,一字一句,认真至极:
“如果时间注定是用来浪费的,那么我只愿与你蹉跎此生。我绝不会给你一丁点儿的机会,去劳烦叔父。”
素锦心头一软,终是忍不住笑了:
“我不过是想去向月下仙人讨根红线,把你牢牢拴住,或许还有点用处。”
风波暂歇,浩劫却至。
润玉的生母簌离,被天后荼姚残忍逼死。
天后更是当众降罪,下令对润玉施以三万道极烈酷刑,欲以琉璃净火,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待素锦疯了一般冲进璇玑宫,润玉早已重伤昏迷,气若游丝。
她只是一个全族战死、孤苦无依只有表面上荣耀的素锦公主,她无力正面抗衡天后。
润玉是她的逆鳞,伤他者,她必记恨,必报仇。
眼下第一要务,是救他。
她猛然想起,随母亲一同下葬的结魄灯,还有家传古籍中记载的那道禁咒——
可将两人魂魄绑定,一伤共伤,一死共死,以命换命,共享寿元。
她什么都不管,也什么都不怕。
只要能救润玉,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是她的性命,她也心甘情愿。
灯燃咒成,素锦耗尽了神魂,倒在了床边,再无知觉,只有胸口处微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润玉悠悠的转醒,第一眼便看见床头那盏微光摇曳的结魄灯,再一看,素锦静静的倒在床边,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他踉跄扑了过去,一声声唤她的名字,心如刀绞。
身旁,一封素锦的亲笔信,静静的躺着。
信中写尽前因,写尽牺牲,只叮嘱他点燃结魄灯,勿扰勿熄,静待她醒来。
生母惨死,挚爱昏迷。
那个只想着安稳度日、不争不抢的夜神润玉,死了。
从今往后,立于这九重天上的,是黑化新生、执掌天命的未来天帝。
他轻轻抚过素锦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冷冽:
“阿锦,等我回来。”
“给我,抢我,我从来都是靠你们母子的施舍度日。
你们决定给我什么,拿走什么,我便只能乖乖接受。
从现在开始,我要主宰我自己的天命。
从此刻开始,我要自己去选择。”
权谋,布局,反击,登基。
等素锦醒来,润玉已端坐于九霄,成为了天界唯一的主宰。
可素锦从不在乎他是夜神,还是天帝。
她只在乎他这个人,他这颗心。
他想做逍遥散仙,她便随他归隐云山;
他想做三界共主,她便为他稳坐后方,出谋划策。
天魔大战爆发,鬼族蠢蠢欲动,欲趁乱渔利。
素锦亲赴鬼界,会见已是鬼后的玄女。
“如今你鬼族在鬼门边上蠢蠢欲动,是想趁乱去人界浑水摸鱼不成?
只是这人界向来依附于天界,到时终究是我天界的麻烦。
人界能有多少好处?鬼族实在不必如此劳师动众。
我这儿有份大礼,可偿鬼后多年夙愿。”
玄女挑眉:“礼?”
“这几万年来,鬼族无所不用其极,寻求复生之法,为的,不就是复活你当年生下的那个死胎吗?
今日,我将复生之法双手奉上。
想必鬼族,也就无暇顾及旁事了。”
玄女眼神剧变,当即应下:
“好,我答应你。”
鬼族退兵,天界便再无后顾之忧。
而对天后荼姚,素锦从未有过半分心软。
那是伤她润玉最深的人。
龙之逆鳞,触者杀之。
诛仙台边,素锦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荼姚,声音冷冽如冰:
“这丧夫丧子的滋味,如何啊?不好受吧?”
荼姚嘶吼:“你让那个孽种杀了我!”
“杀你,何须脏了殿下的手。”
素锦抬手,轻轻一推。
天后荼姚,坠下诛仙台,魂飞魄散。
大仇得报,四海安宁。
璇玑宫改作天帝的寝宫,灯火长明。
润玉拥着她,轻声低语,是他一生所求:
“我这一生,所求不多。
只要你每日爱我一点点,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年年复此生。
无妨爱我淡薄,但求爱我长久。”
素锦回抱住他,眼眶微红,语气坚定:
“润玉,我会爱你深切,更会伴你长久。
黄泉碧落,至死不离。”
二、现世续缘·一眼情深
镜中历练轰然落幕。
润玉猛地睁开了眼,已是凡间家中的卧床。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暖意融融,是他转世以来最安稳的人间烟火。
他闭上眼,心头酸涩翻涌,强行压下那刻骨的思念:
“够了……
我今世有疼爱我的家人,有母亲长辈和姐姐,不再是孤苦命格。
不能太过贪心,否则,上天会把这些美好,统统收走。”
“阿锦……就当是一场梦吧。
一场,只能藏在心里的梦。”
他强压下心绪,起身下床,想去寻找师祖玉鼎真人。
刚到前厅,便见师祖正与客人闲谈。
下一瞬,他的目光,死死定在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宫装换成了凡间素雅的衣裙,可那眉眼、那气质、那刻入灵魂的模样——
是素锦。
是他在镜中爱到入骨、痛到心碎、念到癫狂的阿锦。
润玉脑子里一空,什么克制,什么知足,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他大步上前,不顾一切,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
“阿锦……阿锦!”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怀中人身子微僵,随即轻轻回抱,声音温柔得一如当年:
“润玉,我在这里。”
玉鼎真人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捋着胡须,语气促狭:
“你小子可以啊!历个心劫,还能给我拐回来一个孙媳妇来!”
润玉身子一震,随即狂喜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
前世,他是天帝,是孤龙,坐拥天下,却一无所有。
今生,他有家人,有温暖,有师门,有安稳……
而今,连他在镜中拼尽一切守护的人,也真真切切,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收紧手臂,将素锦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千万年的亏欠与思念,全都融进这一抱里。
前世求而不得的,
今生,悉数奉还。
他不再是那个孤寂万年、无人疼爱的应龙。
这一世,他有家,有亲,有爱,有她。
真好。
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