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山,林影渐深。
小玉如往常一般,带着仆从前往佃户家中收租,因与佃户细改田种、商议来年耕作,耽搁了些时辰。等起身回府,天边已染成了一片沉暗的橘红。
她怕府中师祖与兄弟挂念,便趁着天色还没全黑,急匆匆地往近道上赶了。
那近道是一片荒林,草木幽深,平日里少有人走。
刚行至林中小径,一阵微弱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传来,细弱得像风中残烛。小玉心头一紧,循声寻去,只见草丛中躺着一只小小的兽类,后腿被兽夹狠狠的咬住,皮毛染血,早已模糊不清了,只剩下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小玉本就心善,见不得生灵受苦,当即蹲下身来,小心翼翼的掰开兽夹,将小兽轻轻的抱在了怀里。那小兽疼得浑身发抖,却只是温顺的蹭了蹭她的衣襟,一声不吭。
她知道这是旁人设下的陷阱,私自放走猎物终究是不妥,便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压在了兽夹之下,这才抱着小兽,快步奔回府中。
一回到自己的院落,小玉便将房门紧闭,打来温水,一点点的为小兽擦拭污血与尘土。待洗净包扎完毕,那小兽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一身雪白软毛,尖耳长尾,竟是一只品相极好看的白狐。
小玉本就是狐族出身,一见之下更是亲近,当即决定收它做宠物,日夜带在身边解闷。
第二日,这事便传到了润玉与玉鼎真人的耳中。
润玉听了只是淡淡颔首,并未放在心上:大姐素来孤单,有只小兽陪伴解闷,也是一桩好事。
玉鼎真人摸着胡须,打趣笑道:“小玉啊,你本就是只小狐狸,如今又救回来一只小白狐,莫不是给自己寻了个小丈夫吧?”
一句玩笑话,随风散去。
谁也未曾料到,未来某日,竟会一语成谶。
笑闹过后,玉鼎真人好奇心起,凑近打量着那白狐,想看看是凡狐还是山野灵狐。这一看不要紧,真人眉头猛地一蹙,神色瞬间凝重。
“这……怕不是寻常的狐狸。”
润玉听闻立刻上前:“师祖,怎么了?”
“你看。”玉鼎真人指尖轻点,一缕极淡的灵光探入白狐的体内,“它魂魄有缺,且肉身与魂魄根本不相符,强撑着一缕残魂寄身在凡狐之躯,这小家伙啊,身上怕是大有故事呢。”
润玉脸色当即一沉。
魂魄不全、来历不明之物,最易招惹因果,若是连累到小玉,后果不堪设想。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开口:“大姐,这狐狸不能留,我这就将它送走。”
“不行!”小玉立刻将白狐护在怀里,眼圈一红,“它都伤成这样了,多可怜,你把它扔出去,它会死的!”
“正因为来历不明,才更危险。”
“我不管,我救了它,就要对它负责!”
姐弟二人当场争执起来,一个担心安危,一个心软不舍,谁也不肯退让。
玉鼎真人连忙抬手劝开,沉吟片刻,缓缓道:“罢了,小玉既然执意要留,便留下吧。只是它魂魄残缺,这般下去迟早魂飞魄散,得先想办法补全魂魄,再让魂魄与肉身彻底相融。”
润玉皱眉:“可魂魄相融,寻常手段根本做不到,少说也要历经数世轮回,慢慢温养。”
“算它走运。”玉鼎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记得古书记载,昆仑九天之上,有一面昆仑神镜,本是西王母至宝,上刻太乙玄纹,能沟通天人两界,破开时空间隙。”
“此镜下落,我恰好知晓。”
真人看向润玉与小玉,语气郑重:
“待我寻来神镜,以神力助它修补魂魄。而后,你们三人——你、小玉,还有这只白狐,一同元神入镜,在镜中红尘历劫修行,一边历练心境,一边助它彻底融魂。”
这一趟,既是救狐,也是他们三个的红尘历练。
数日之后,玉鼎真人果然取回那面昆仑神镜。
镜面古朴无华,灵光内敛,静静的悬浮于室中,映得满室生辉。
神镜就位,魂魄已补,一切准备妥当。
玉鼎真人盘膝而坐,掐动法诀,口中玄音低吟。
润玉、小玉,连同那只尚懵懂的小白狐,三道元神缓缓离体,被一股温和之力牵引,一同投入镜面之中。
镜面泛起层层涟漪,如湖面微漾。
时空齿轮,自此悄然转动。
过去未决的遗憾,未曾兑现的诺言,尚未开始的缘分,都将在这镜中红尘,一一铺展。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