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三百年别，西海辞行

三百年光阴弹指而过，西海深处依旧碧波万顷，灵韵悠长。

龙宫阶前，水汽氤氲，一个看上去约莫七岁的小豆丁正攥着敖寸心的衣摆不肯松手。他生得玉雪精致，眉眼清润，腕间那串人鱼泪手串隐在衣袖下，泛着极淡的蓝光，将一身九天应龙的气息藏得严严实实。

正是转世新生的润玉。

“母亲，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着您！”

孩童清软的嗓音带着哭腔，眼眶泛红，长长的睫毛沾着泪珠，看得敖寸心心口揪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她蹲下身，轻轻拭去孩儿脸上的泪，自己的眼底却早已湿热一片。

“儿啊，娘怎舍得你……可娘不这么做，是害了你啊。”敖寸心声音发颤，一字一句细细叮嘱，“你此去，是拜入师祖玉鼎真人门下修行学艺，等你本事学成了，再回西海来看娘，好不好？”

“到了玉泉山，万万不可任性胡闹，要事事听你师祖的话，修炼上有半分不懂，都要虚心求教，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知道吗？”

她捧着润玉的小脸，语气愈发郑重：“你此去不是孤身一人。往后若是娘亲长辈不在身边，你便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姐姐小玉心思单纯，不知外面人心险恶，你要护着她，绝不能让她受半分欺负。”

“在外遇上不长眼的东西，能躲便躲，实在躲不开又打不过的——水里，便报我西海龙宫的名号；陆上的，就说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侄子。若真出了事，只管往你师祖那儿跑，他们阐教一脉，向来是打了小的，引来老的，没人敢轻易招惹。”

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敖寸心又补充道：“娘早年曾助过一株丁香花灵，那是你爹当年送与我的丁香花，娘日夜呵护，以龙血与龙族秘术温养，助她得了灵识，还送她入了轮回转世为人。她转世后应该是带着记忆的，也算是你的半个姐妹，若日后遇上，务必护她一二。”

润玉含泪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声声保证都记在心底。他虽外表只是七岁孩童，内里却藏着万古天帝的魂灵，早已听懂娘亲话语里的牵挂与决绝，也明白自己此去事关重大，不能任性。

敖寸心这才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眼眶通红、垂着泪的少女。

姑娘生得娇俏灵动，一身浅黄衣裙，正是当年被送回狐狸姥姥身边的小玉。

姥姥当年遇袭重伤，药石无医，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外孙女，思来想去，唯有托付给西海的敖寸心。她将小玉唤至床前，嘱咐小玉在她过逝后便烧毁洞府，持海螺信物前往西海，寻她的义母敖寸心。

迷糊的小玉凭着一丝兽类的直觉与几分运气，竟真的误打误撞寻到了西海，这些年一直陪在敖寸心身边，乖巧懂事，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此次玉鼎真人门下收徒，敖寸心便一并将她送去，也好有个依靠。

“小玉。”敖寸心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你之前一直跟着你姥姥在山中修炼，后来又久居西海海底，从未踏足凡尘俗世，不懂人心险恶。此次出门，切记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也要照顾好小弟。遇上难处，多和你师祖、兄弟商量。”敖寸心神色一凛，特意加重了语气，“还有，外面的男人，只要是雄性的，除了家中亲人，一个都不要轻信。他们就像山野里的毒蘑菇，生得越好看，嘴越甜，就越危险，遇上了务必躲得远远的，知道了吗？”2

小玉鼻尖酸涩，泪水簌簌落下，哽咽着用力点头：“义母，我记住了……”

看着一双儿女红着眼眶的模样，敖寸心再也撑不住心底的不舍，却也深知别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凝起法力，淡蓝色的水灵气在掌心汇聚，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巨大气泡，轻柔地将润玉与小玉一同裹入其中。气泡温润坚固，隔绝了海水的压力，也载着她全部的牵挂与期盼。

“去吧。”

敖寸心轻挥衣袖，气泡缓缓升空，穿过西海层层碧波，朝着远方天际飞去。

润玉趴在气泡内壁上，死死望着下方越来越小的龙宫身影，望着娘亲伫立在浪涛间、不断挥手的轮廓，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袖。

小玉也抹着眼泪，一遍遍回头望着这片给了她温暖与安稳的西海。

淡蓝气泡破开海面，直冲云霄，往玉泉山的方向而去。

西海之上，敖寸心伫立良久，直到那点微光彻底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收回手，泪水终于决堤。

她的孩儿，她的小玉，愿你们此去一路平安，学有所成，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