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是一只鸟

那一天，是老婆生日。

四十岁的人了，有什么好过的？当然，这话只能想想，没敢说出口来。作为有两个孩子的中年男人，真处于人生最怂阶段的我，忍着领导的白眼请了半天假，回家陪老婆过生日。女儿当然要上课，初中生了，一刻也不能耽误。老婆单位比较闲，说溜就溜，我们提前到幼儿园接回儿子，到饭店吃了一顿火锅，又买了一个蛋糕，在超市买了不少吃的，预备晚上女儿放学一家人搞个生日晚宴。

时间还早，三个人路过公园就把车随便停下，到处走走。嗯，好久没有带着孩子逛公园了，感觉还不错。我甩甩头，把工作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暂时都放下，看前面儿子拉着妈妈一边跑跑跳跳，一边捡起地上的破树叶子往天上抛。老婆一边笑着，一边制止，说：别捡了，脏，谁知道有没有人在什么吐痰。

不觉间，溜达到一个沙堆。儿子欢快地跑了上去，他妈妈一边抱怨一边跟了上去。我想着，接下来的节目肯定是从沙子上面滑下来，他就喜欢这个调调，于是放慢了脚步，预备在下面拦着，不要停不住冲到路上去了。

突然，听到老婆一声尖叫，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一看，沙堆后面居然就是湖堤，只有矮矮的大理石栏杆，老婆在栏杆那边，比手画脚的却说不出话来。赶上前定睛一看，卧槽！儿子居然在水里！可能衣服泡水比较重，直接沉在湖底，估计水太凉了，一下激昏迷了，一动不动地趴在堤坝边坡。

深秋的湖水清澈见底，看起来儿子好像就在水面下。我知道这是因为光线折射的缘故，看石头的数量，至少有两米深了。赶忙扔下外衣，和老婆说“我试试，可能不行，你赶快叫人”，也顾不得老婆听没听清，从边坡滑了下去。

虽然我会游泳，但我知道潜水捞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果然浮力比较大，眼睛也睁不开，没有够着就浮了上来。我捡过一块大石头，兜在衣襟上，再次看准了位置，顺着下去边坡往下溜。还好，这一次一下就摸到了头发，赶忙往下抓住儿子的小胳膊。这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强忍着不适，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就看到水下突然蹿过来一只鸟，划着翅膀从水底游过来叨儿子的小脚，就那种在水底觅食的水鸟，黑乎乎的具体什么样子说不大清楚。我大惊，右脚狠命蹬了过去，同时放开衣襟，扔下石头。带着儿子浮出了水面，小心翼翼地扣着石头缝爬上了河堤。刚才那一脚也不知道蹬到了什么没有，也没什么感觉。我就坐在堤边，一边把儿子头超前，翻过去趴在我腿上，准备控一下水，一边下意识地去瞅刚才那是个什么东西。

突然觉得手上不大对劲，惊魂未定地看向儿子，趴在我腿上的居然是一只鸟。来不及想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地把鸟当做儿子在后背用力拍着，感觉潮湿的羽毛，甚至还有味道。一边可能是觉得是不是抓错了鸟，把儿子落下了，往水里看去。可是，刚经过的地方，水虽然有些浑浊，但视线无碍，什么都没有，既没有看到什么怪鸟，也没有儿子。我有些懵了。正在这时候，手上的鸟开始挣扎了起来，脖子左右摇摆，翅膀也开始慢慢地抖动。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时候，突然听到老婆带着哭腔的叫声，回头一看，她带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一根长树枝冲到了沙堆顶上，看来附近暂时也是没有什么人。这个时候，我心中突然一动，低头看时，手上正是儿子，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用手扶我的腿，想要抬起头来。

孩子吓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脸煞白，估计也是冻得。来不及多想，赶忙用外衣裹住儿子，就往车里面跑。一家人匆匆忙忙到车上，立刻发动汽车，打开空调，这才感觉暖和点了。老婆挂上档，往医院开，哆哆嗦嗦的，好像跟着我们爷俩感觉到冷了似的，边开车边不住口地安慰儿子。幸好，孩子小，车里经常带着要换的衣服，等车里暖和起来，就脱掉湿透的衣服给换上了。我把衣服脱掉随便拧了下重新穿上，一句话也没说，刚才那一幕回现在脑海里，心里很乱：“儿子怎么会变成一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