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
当问天再次睁开眼睛时，头顶上是明媚的阳光和湛蓝的天空，明亮到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扭头看去，两匹马儿正在溪水边休憩，潺潺的流水撞击着岸边的大理石块，发出轻快的拍打声。
他刚想起身，才发现东方铁心正躺在自己身边，靠着自己的腰，闭目养神。兴许是刚才他的动作太大了，把她惊醒了。她伸出手来，按住他说道：
“嘘，安静，难得的时光，让我休息一会儿，问天。”
问天淡淡地笑了笑，握住铁心的手，顺势躺倒在草坪上，说道：
“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个地方，我以为你会把我带到黑云堡还未毁灭或者说元首宫废墟中，重现我们二人之间的战争。”
“我说了，我现在只想靠在你的身上，静静地休息一会儿。”铁心说道。“这个意识空间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这是我们上次在元首宫外骑马野餐的地方，没想到你还记得这里。”
“不，我不记得了。”铁心依然闭着眼：“在我的另外一半元神毁灭时，我在她残破的意识空间中找到了这个温馨的小世界。想来是她宝贵的回忆。”
“不只是她的回忆，也是你的回忆。”问天看着天空说道：“你和她都是铁心，你是铁心愤怒、冷酷、现实和果断的那一面，她是铁心善良、热爱、软弱和多愁善感的那一面。你终究没有放弃她，也不能放弃她。”
“。。。。。。”铁心，或者说铁心的一半元神并没有说话。看不出来是默认还是沉默的反对。
突然间，她坐了起来，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虽然保留了暗紫色的怒火，但是此刻则蕴含着淡淡的忧伤。
“问天，你后悔过吗？老实回答我。”
“说真话？没有。”问天站起身来，看着远处的天边，那是现实的投影，在现实中，上官樱洛正挥舞着水型双刃同雷刹这具傀儡做着殊死搏斗。两人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你的策略其实就是希望在击溃玉龙国后，快速击溃玉岛国，任何一个政权统一了玉龙国世界，进可攻死狱威胁万神域，退可依靠强大的国力自保。”
“你很清楚，玉龙国世界不是一个渺小的世界。”铁心站起身来，走到问天身边。“因为地理位置和国民力量，玉龙国的战略价值太大了。”
“但现实和你想的并不同，黑锋域魔族帝国只是强弩之末，后勤力量也好还是动员力量也罢都不支持黑锋域继续吞并玉龙国其他区域；在西门城暴行之后，玉岛国的战争决心也拉到了极限，甚至不惜先下手为强处决了失控的东方海阁；而更危险的是，在我们的上空，盘旋着神之手杖，随时都在准备着将整个玉龙国世界彻底消灭。”问天回答道：“在那种情况下，你的战略只能以赌继续进行，赌自己在吸收了所有死亡之力后强大到能快速清除周边的威胁。然而。。。。。。”
“你和我不一样，问天。”铁心叹了一口气：“我终究不是铁心的元神完全体，我只保留了她的仇恨、愤怒、冷酷与现实，道德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我敢赌，敢拿着所有人的命去赌；但是你不能，问天，你不仅仅是铁心的丈夫，更是南宫城的少主，玉凤元首的接班人。你的肩上还有百姓，所以你不能赌，不敢赌。你只能选择最保守的方案，那就是按照万神域的意思消灭我，暂时向万神域臣服。”
“但我们又有相似处，铁心。”问天淡淡地笑了：“我们终究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族人、自己的子民同胞能获得安稳的环境，能获得作为人的尊严和自由，不再是万神域或者是黑暗界的傀儡，只是手段有激进和保守之分而已。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理由。”
东方铁心斜着眼看了看他，吐了吐舌头：“我看你没有一点诚意，带着我的另外一半元神就跑过来秀恩爱了，分明是想气我。”
“你发现了？”
“你们刚踏足北境，我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铁心看着屏幕前奋战的上官樱洛，“尽管发色、服装和名字都发生了变化，但我确实不会认错，这就是自己的另外一半元神。”
“你不会再杀死她，你会尝试着接纳她，对吗？”问天看向她。
“看情况，如果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她又如何去面对强大的千面神和十三使徒？”铁心说道。“至于接纳她，坦率来说，我不想和这个软弱的元神合二为一，而且她未必愿意。她应该恨死她的另一半元神了。”
问天笑了，这次的笑发自心底。
“好了，问天，我知道你想问我很多东西。在元神彻底分离前，我和拓跋弘毅还保留着最后的记忆牵连，之后的就不知道了。”
“好的，你知道傀儡计划的最终目标吗？”
“我知道。”一边看着奋战的樱洛，一边回应着：“傀儡计划的最终目的是再造一个千面神。”
“再造千面神？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一个古老的故事了，万神域的前代统治者是神王，面对黑暗界的进攻，他没有任何作为，甚至要积极地处理掉任何对他有威胁的神明群体。于是他向黑暗界的核心，幽囚地派送了数千位神明组成的大军。当然这是送死，神王压根也没指望他们活着回来，他只希望借刀杀人。但没想到，他们回来了。”
“那群神明估计是在地狱的边缘位置吸收了大量的恶魔邪力和死亡之力，尸体又相互粘结在一起，塑造起来更强大的神明体。这个神明体吸纳了数千位神明的知识、记忆、情感，准确来说吸收了他们的元神，达到了千神聚一体的程度，这就是千面神。随后千面神自地狱返回，将神王毁灭，彻底统治了整个万神域。”
“我明白了，十三使徒希望的是再造一个肉体，这个肉体要足够强大，并且能吸纳更多的元神来获取更多的知识和力量。”问天点点头。
“从上官樱洛的身上来看的话，傀儡计划成熟很快，已经能拿东方铁心的一半元神和一具新造的肉体去创造一个新的生命。估计他们这次收集十三使徒的尸体，就是想拿他们做实验。”铁心说道。“这件事儿的主谋，就是神使卡尔文、第一使徒席幕君和拓跋弘毅。”
“所以让我推理一下，一方面是大量制造傀儡士兵作为战场主力，另外一方面是制造新的千面神来对付旧的千面神？”
“傀儡计划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是死刃计划。死狱中有诸多黑暗大君刚刚就范，从他们的元神内提炼出来的死亡之力、暗影之力等力量，再用死狱的囚犯打造成兵器，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暗影之子。再由拓跋弘毅率领暗影之子不断给万神域制造混乱。”
问天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的话，哪怕是有工匠大规模死亡，也会因为是死狱的缘故见怪不怪。”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铁心扭过头来，笑着说道：“所以。问天，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问天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不是太抱希望，但是最近万神域的农民起义已经愈演愈烈。”
“你寄希望于农民起义推翻万神域？”
“不，我希望农民起义能让十三使徒和千面神加速翻脸，在他们内斗之际，再从混乱中找机会，一举摧毁万神域。”
“然后呢？你该如何杀死千面神？别怪我没提醒你，同一种力量很难相互伤害，千面神的外壳可依然是光芒之力载体。”
“看情况。”
铁心看向问天，这次他的语气没那么肯定了，看来他心里也没底。铁心也不想多说什么。
“我得走了，在适当的时候，我会让她考虑你的建议的。”问天看着樱洛说道：“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铁心摇摇头。她打了个响指，一扇大门徐徐打开。
问天笑了笑，然后朝着门走去——突然间，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答应我，问天，保护好她，也保护好你自己。你一定要活下去。”
“。。。。。。”眼泪打湿了问天的后背。他回身抱住铁心：“我一定能保护好你和她。别担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铁心抱得更紧了：“我提醒你，你体内的光芒之力会和我的暗影之力冲突，如果强行借助我的力量去挑战千面神和十三使徒，你只会因为两种力量导致的器官衰竭而死。”
“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案。铁心，我会努力找到其他方法，但如果没有别的希望的话。”
问天抱住铁心，给了她一个吻，随后，在铁心的目送中，离开了她的意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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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
当问天再度醒来时，他正枕在樱洛，或者说，另外一个铁心的腿上。后者的眼泪不停地滴打在问天的脸上。旁边则是胸口被穿出大洞的雷刹尸体。
“笨蛋！”还没等问天说什么，樱洛便一巴掌扇在问天脸上。
“哎呦！”
“笨蛋笨蛋笨蛋！你干嘛要答应她的要求！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樱洛又气又急，对问天拳打脚踢。问天一边躲闪，一边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闹了一大场，双方才停下来。趁着樱洛在休息，问天看向了黑玫瑰。一个无形的保护屏张开了。
“没用，我试过了，至少以我的能力，根本无法击破这个保护屏。”樱洛一边喘着气，一边摇摇头。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问天站起身来拍拍土，“现在应该确定，玉岛国没有参与有关叛乱的事情了。可以回去复命了。”
“那东方铁心。。。。。。”
“没必要打搅她。我和她聊过了。她不会掺和的。”问天向樱洛伸出了手。“不过，有机会的话，她挺想见你一面的。”
“？为什么？”
“可能是对你有愧疚，可能是对你有不满，也可能是喜欢你。谁知道呢？”问天笑着说道：“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彼此接纳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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