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锅肉与真心话

饭桌不大，四菜一汤却摆得满满当当。回锅肉油亮喷香，麻婆豆腐红油诱人，番茄炒蛋金黄，糖醋排骨裹着琥珀色的酱汁，还有一盆奶白的冬瓜排骨汤，热气袅袅。

谭爸爸最后端上米饭，解下围裙：“小坤，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知道你唱歌要护嗓子，辣子我没放太多，你尝尝合不合口。”

蔡徐坤接过饭碗，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仔细剔掉边角的小骨头，才放进嘴里。眼睛微微睁大：“好吃！叔叔，这个味道跟我妈妈做的好像……甜酸比例刚好，外面裹的粉也薄，肉还是嫩的。”

谭爸爸脸上笑出褶子：“喜欢就多吃点。听晶晶说，你也在帮她看剧本？”

“嗯，”蔡徐坤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李尖尖这个角色写得真好。特别是她和爸爸、哥哥们之间的感情，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煽情，都在细节里。”他看向谭松韵，“比如姐姐昨天拍的那场戏——爸爸加班晚归，李尖尖一边抱怨‘又这么晚’，一边偷偷把留给他的菜又放回锅里保温。这种‘埋怨式关心’，特别真实。”

谭松韵正低头挑着回锅肉里的豆瓣，闻言筷子顿了一下。这段戏她反复琢磨了很久，最后那个“偷偷保温”的动作，确实是她自己加的。

“你连这场都看到了？”她问。那场戏拍完已是深夜，她只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给他发过一条很短的语音。

“小安偷偷录了段花絮给我，”蔡徐坤耳尖微红，但语气坦然，“我觉得那个细节加得特别好。所以我在想……”他转向谭爸爸，“叔叔，松韵姐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嘴上不说，其实特别会关心人？”

谭爸爸夹菜的手停在空中，目光有些悠远，半晌，笑了笑：“她啊，小时候可比李尖尖别扭多了。我要是晚回家，她就搬个小板凳坐门口，手里攥个玩具，也不说话，就盯着钟看。你问她等谁，她就扭过头说‘等动画片’。可我一进门，她蹭就站起来，跑去厨房把冷了的饭菜端出来，小脸板着说‘热热再吃，凉了坏肚子’。”

谭松韵脸一热：“爸！”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谭爸爸给她夹了块最大的排骨，“你妈走得早，这丫头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思比谁都重。什么事都自己憋着，怕我担心。”他叹了口气，看向蔡徐坤，“小坤啊，你既然问到这个，叔叔也多句嘴。晶晶她这些年不容易，演戏是她心里最看重的事。你要是……真对她好，就得明白，她不是那种能为了别的什么，就把自己事业往后放的人。”

饭桌安静了一瞬。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衬得屋内更静。

蔡徐坤坐直了身体，放下碗筷。他看向谭爸爸，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叔叔，我明白。我喜欢她，从一开始，喜欢的就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起来、关在温室里的女孩。我喜欢的，就是那个为了演好一场哭戏能琢磨一晚上，拍戏摔伤了也不吭声，心里揣着梦想和责任的谭松韵。”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的事业，她的梦想，在我这里，和她这个人一样重要。所以我不是来让她分心的，我是想……在她觉得累的时候，能有个地方靠一下。在她需要有人说说剧本的时候，我能当那个听众。仅此而已。”

这番话，与其说是对谭爸爸说，不如说是对着谭松韵剖白。

谭松韵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里那些汹涌的、复杂的东西就会泄露出来。她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镜头前光鲜亮丽的她，或是私下里偶尔流露的脆弱。却从未想过，他看见的、珍视的，恰恰是那个最笨拙、最固执、把演戏看得比天还大的内核。

“有你这句话，叔叔就放心了。”谭爸爸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释然的笑意。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又顿了顿，看向谭松韵：“晶晶，陪爸爸喝一点？就当……庆祝你今年接了个好角色。”

白酒辛辣的气息弥漫开。谭松韵看着那透明液体，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很少喝酒，尤其白酒。一杯下去，从喉咙到胃都烧起一道火线，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都冒了出来。蔡徐坤立刻递上温水，眉头微蹙，但没说话。

酒意上来得很快。脑袋变得有点沉，脸颊发热，视线里爸爸和蔡徐坤的脸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柔光。心里那些绷紧的弦，在酒精的浸泡下，一根根松弛下来。

“爸，”她声音有些飘，指着糖醋排骨，“妈以前，也爱这么做，爱放一点点醋，出锅前淋上……你说，她要是能看到我演李尖尖，会不会高兴？”

谭爸爸眼眶瞬间红了，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会，你妈肯定高兴。她最爱看你演戏了……”

“可是我看不到她高兴了。”谭松韵喃喃道，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这次，蔡徐坤按住了她的手。

“姐姐，别喝了。”

他的手掌很热，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谭松韵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轮廓格外清晰，眼神里的担忧像水一样要将她淹没。

“蔡徐坤，”她忽然笑了一下，带着醉意的憨气，“你怕我演不好李尖尖，对不对？怕我搞砸了，怕我让导演失望，让爸爸失望，也让你失望……对不对？”

“我不怕。”他回答得很快，很坚定，“我知道你不会。”

“可我怕啊……”她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每次都怕。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好剧本，配不上好角色……也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她没说完，只是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那些在清醒时绝不会出口的脆弱，在酒精的掩护下，悄然溃堤。

蔡徐坤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他看着她强忍泪意的样子，忽然明白了她所有的“躲闪”和“顾虑”之下，藏着怎样沉重的自我苛责。她不是不相信他，她是不相信，这样的自己，值得被如此对待。

“谭松韵，”他第一次连名带姓，郑重地叫她，“你听好。李尖尖这个角色，非你莫属，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你值得。而我站在这里，”他握紧她的手，“也不是因为你完美，是因为你就是你。”

谭爸爸悄悄起身，收拾了碗筷，默默走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餐桌旁，谭松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像是要把积压了许久的什么东西，一并流走。

蔡徐坤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递上纸巾，然后安静地陪着她。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的鞭炮声零零星星，衬得这一方灯光下的小世界，格外寂静，也格外真实。

许久，谭松韵的抽泣声渐渐停了。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蔡徐坤，鼻音浓重：“我是不是……很丢人？”

蔡徐坤摇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不丢人。很真实。”

真实。这个词击中了她。

在真真假假的娱乐圈里，维持一个“真实”有多难，她比谁都清楚。可在这个男孩面前，在这个弥漫着回锅肉香气和淡淡酒气的家里，她好像暂时，可以不用那么用力地扮演“坚强”了。

“我想睡觉了。”她小声说，带着醉后的困倦和一丝赧然。

“好。”蔡徐坤扶她站起来，动作小心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走向房间时，谭松韵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的手臂稳稳地环住她，支撑着她全部重量。

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爸爸正背对着他们，慢慢擦拭着餐桌，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却透着一种平静的温暖。

这个她曾以为会永远沉寂下去的家，因为这个不请自来的夜晚，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温度。

而那个揽着她的男孩，他的心跳透过衣物传来，稳健，有力。

像一种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