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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记之一6(人间失格篇)

人間失格太宰治著

每个月,我都会订阅至少十种新出版的少年杂志,还有许多通过邮递的方式从东京购买的各类图书。我会默默的阅读这些。所以,对于“奇问奇答博士”和“什么东西博士”都了然于心。我还精通种种神怪故事、评书相声与江户趣谈。我常常一本正经地说这些笑话,引得全家人捧腹不已。

但是在学校呢?我只能长叹一声。

在学校里,我慢慢受到了其他人的尊重。我对“受人尊敬”这个概念本身就十分惧怕。因为我为它下了如下的定义:蒙骗别人的技巧几乎臻至完美,但又被一个全知全能的人识破自己的诡计,行迹败露,当众受辱,变得生不如死。纵然能够通过欺骗的方式获得众人一致的尊重,也肯定会被人看穿这种把戏。不久之后,当人们都从那个揭露真相的人那里了解到你的本来面目,发现自己受到了欺骗之后,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愤怒与报复呢?稍微想象一下,就会让人毛骨悚然。

以与其说是有钱有势的家庭背景让我在学校里受到众人的拥戴,不如说是因为我具备人们常说的那种“聪明”。我从小就身体不好。休学一两个月都是很平常的事情,甚至卧床养病超过一个学年。尽管如此,我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乘着人力车来到学校,参加期末考试,仍然比班上其他的同学要考得好得多。即使身体没有什么问题,我在课堂上也只是一直画漫画,下课之后就把他们拿出来给大家看,讲给他们听,让他们哈哈大笑。上作文课的时候,我也会不顾老师的警告,随意杜撰一些滑稽故事。因为我知道,老师也已阅读我的滑稽故事为乐。有一次,我像往常一样,用极为悲惨的笔触讲述了自己一次丢人现眼的经历。当时,我和母亲坐火车去东京。在途中,我将车厢走道里的痰盂当做了尿壶,在里面撒了尿(实际上,我当然知道那是痰盂而非尿壶,但为了展示小孩子的天真浪漫,我还是故意那么干了)。我深深地了解这样的写法肯定能博得老师的开怀大笑,并偷偷地跟在走回教室休息室的老师后面。他一走出教室,就从全班的作文里面抽出我的那本来,一边穿过走廊,一边读了起来。他偷笑着,很快便来到了教师休息室。也许是读完了的缘故,他满脸通红,仰天大笑,还给其他老师传阅。见到这样的场面,我真是十分满足。

淘气鬼的恶作剧。

我成功的让人误以为这是“淘气鬼的恶作剧”,这样自己便可以摆脱受人尊敬的恐慌。我的成绩单上,其他都是十分,只有品德这一项要么是七分,要么是六分。而家里人也常常拿这个来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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