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没有人敢再对虞衡提出什么要求。宴饮后续进行得也算平稳,但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份平静不过是表面功夫,暗地里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虞衡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宴会结束后,便让江澄去把陆秋白找来。江澄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在他看来,这两个舅舅本就该时常待在一处,于是乖乖地去传话了。然而,陆秋白心里却明白得很,自己刚才在宴会上说错了话。若自己只是个眉山虞氏长老倒也罢了,可如今他是陇西陆氏宗主,少不了要挨上一顿训斥。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时,恰巧看见蓝曦臣朝这边走来,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活络起来。
陆秋白蓝宗主,这是来找虞衡的?
蓝曦臣觉得眼前的陆秋白热情得有些过头,但还是点了点头。
蓝涣的确是来找先生的,陆宗主若有事不妨先请。
陆秋白不急不急,我看这金陵台满池荷花倒是颇为有趣,我去四处转转,蓝宗主您先请。等一炷香的时间,我再来也不迟。
说完这话,陆秋白转身就走,根本不给蓝曦臣反应的机会,自己在这金陵台上东张西望地溜达起来了。
聂怀桑秋白,不是说虞宗主叫你吗?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
陆秋白朝着说话的人招了招手,凑近低声耳语道。
陆秋白我刚才在宴会上说错话了,他心里肯定不痛快。正好有个能让他平心静气的人在,自然得等蓝宗主先进去,我随后再去才合适。
聂怀桑看他这副模样,顿时联想到被自家大哥支配的恐惧,立刻心领神会。心中不由得感慨,曦臣哥还真是走到哪救苦救难到哪。也不知道有没有空来清河住一阵。想什么就说什么,嘴上便随口问了出来。
陆秋白怎么,你在清河住得不舒心?怎么突然提到让蓝宗主去清河救苦救难?
提到这事,聂怀桑一下子来了精神,开始诉说自己这些日子的苦难,比如被自家大哥挥舞着霸下追着练刀的情形。
陆秋白罢了罢了,这种事情倒是用不上蓝宗主出手。我自有办法帮你解决,如何?
聂怀桑真的,你如何帮我?
陆秋白见眼前人这一副,只要能不让他练刀,怎么着都行的样子,也是有意的逗他。
陆秋白自然是与我结为道侣,常年住在陇西,偶尔去眉山转一转,自然就不用练刀了。
聂怀桑好啊!什么时候?
聂怀桑本就是很喜欢陆秋白的那一副皮囊,两个人性情又像,聂怀桑喜欢的都是陆秋白擅长的,两人在生活上互为知音,陆秋白又素来是纵着他的,想做什么便带他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如今可以和他在一起自然是高兴。
陆秋白也完全没有想到眼前人是这个回答。
陆秋白就这么高兴?
聂怀桑自然高兴啊,每日和你在一处,谈诗论画,提笼逗鸟,你收藏的都是我感兴趣的,当然是高兴的。
陆秋白也好,原本想着是如何说服你,看来如今是不必了,我只管催虞衡还有我那两位兄长,尽早帮我准备结道侣的东西了。
陆秋白倒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摆手,转身离去。
聂怀桑秋白,你去哪?
陆秋白找虞衡,让他快些处理我的终身大事!
聂怀桑看着陆秋白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折扇,当初一眼结缘的人,就要结成道侣了!想到了自己看过和写过的那些话本子,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也是默默盘算,秋白最是心软,又受不了自己撒娇,他会想办法让秋白让着自己的。
花开两表,各表一枝,陆秋白这边自然是其乐融融,虞衡与蓝曦臣那边也是对坐喝茶。
虞衡怎么?过来了一句话不说,就为了喝口茶吗?
蓝涣先生,涣……
蓝曦臣张了张嘴,却还不知道说些什么,来的时候想的好好的,发生这种事情,先生生气也是应该,只是看见那一张脸,平和的递过了一碗茶,就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虞衡你呀!到底还是太过君子!那江家都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借势,你说我名正言顺的未来道侣,怎么想请我帮忙,半天说不出半个字。
蓝涣我……魏公子他……
蓝曦臣心中也说不出什么滋味,这件事情他已经向虞衡开了一次口,虞衡也解释给他听为何不能如今就动手。这件事情对于蓝曦臣而言便是结束了,他相信虞衡答应了自己就一定会出手帮忙。可如今魏无羡为了几个温氏中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期间还拿先生的话做筏子。
虞衡魏无羡的性子我算是知道,说好听点叫侠义心肠,说不好听的便是鲁莽,遇事不知找人商量,今日的话无外乎是想到哪说哪,外加这两家联姻,他常驻金陵台少不得有人引导。
虞衡把刚烧开的沸水淋在茶宠的身上,叹了一口气,拉住了还在面前心中还在纠结的人。
虞衡不喜欢他是不喜欢他,答应你是答应你,他做什么说什么与你无关,你不必有心理负担,也不必觉得给我找了什么麻烦。
蓝曦臣只觉得心中数到暖流划过,站起来把人拽到怀里抱着。
蓝涣先生!
虞衡这世家联姻尚图个守望相助,我自己选的道侣求我帮忙,我已经应下了,却因为一句或有口无心或旁人故意引导的话,心中不快,那气量也未免太过狭小。
蓝曦臣整个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紧紧的抱着人。
虞衡高兴了?
蓝涣嗯!
虞衡心里没有挂碍了?
蓝涣嗯!
虞衡只会答“嗯”啊?
蓝涣嗯!
蓝曦臣下意识的回答,两个人都笑的开怀。虞衡笑着捧住眼前人的脸,让他的目光面对着自己。
虞衡曦臣,你我是道侣,亦是两家宗主,其间分寸是有些不好拿捏。眉山虞氏与姑苏蓝氏的宗主自然要彼此分清轻重缓急。不该为了一时情欲,误了自家大事。可在不涉及到自家宗门事情的时候,蓝曦臣,我许你在任何时候借我的势。
蓝涣先生,我竟不知道给你些什么。
虞衡两心相许,又非交易,不是我许你一样东西,你就要许我一样。若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也太过无趣了些。
两个人彼此慢慢靠近,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两个人立刻分开了距离,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