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夜夜在布星台，不知荼姚与旭凤的争吵，亦不知紫方云宫里廉晁的打算。
直到旭凤提着几壶酒来寻他，他方从对方带着醉意的抱怨中，得知他与荼姚的争执。
“母神一见我与锦觅在一处便不悦，”旭凤仰头灌下一口酒，“起初还能说上几句话，如今连话都不愿同她讲了。”
润玉听着旭凤的苦闷与不满，叹道：“伯母未必是不满你与锦觅仙子。”
旭凤抬眼，带着不解。
润玉无奈：“伯母心中忧虑，只是不希望你耽于情爱，若你一直如此，无论是哪位仙子，她都不会开怀。”
旭凤愣住，似乎清醒了几分：“是这样吗？”
润玉颔首。
旭凤想到荼姚之前的神色，心下愧疚，嘴上却不肯服软：“才不是，母神看你与穗禾在一块就笑吟吟的。”
润玉怔住，没来得及解释又被旭凤打断。
“怎么最近没看见穗禾？”旭凤奇怪，“我还以为会在布星台看见她，特意找酒神要了这许多酒，想给她赔个不是。”
润玉见他脸喝的通红，沉默片刻，才道：“翼渺洲事务繁杂，想来是抽不开身。”
旭凤不在意这些，自顾自喝着酒，不多时便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润玉只能将他送到栖梧宫，交给燎原君照顾，才缓步离开。
沿着天河独行，夜风微凉。一道雪白影子忽然窜至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润玉低头，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又跑去何处顽皮了？”
魇兽呜呜两声，仰头吐出一颗莹润的蓝色梦珠，径直落进他掌心。
润玉本无意窥探他人梦境，那珠子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自行化开。熟悉的情景如水幕般展开——
是从前旭凤、穗禾和他一起在灵宸宫的景象。
【这一日，三人在宫中切磋术法。
旭凤的琉璃净火炽烈澎湃，润玉的水系法术圆转绵长，一时相持不下。
穗禾在旁观看，指尖不自觉凝起一道精纯的灵力，性质奇特，非水非火，却隐隐有调和平衡之势。
润玉余光瞥见，神情微动。
旭凤则大笑收手：“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怕是穗禾要出手帮大哥了！”
穗禾脸一红，散去灵力：“表哥胡说！”】
梦珠散去，润玉看着梦境中的自己，心中复杂难言，他早早便知穗禾可以施出特别的术法，他只在知鹤身上看到过。
只是，他从不知道自己看穗禾的目光这样专注，专注到连梦境都能清晰的呈现出来。
穗禾年幼，是他...是他的看顾和纵容，才让穗禾产生错觉，让她生了妄念，又因此伤心么？
几日后，荼姚在园中“偶遇”正独自对弈的润玉。
她挥退仙侍，在他对面坐下，状似随意地提起：“翼渺洲近来热闹，似乎有不少青年才俊往来，鸟族几位长老前些日子还与我隐隐提过为穗禾相看的意思。”
润玉执棋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滞：“穗禾还小。”
荼姚眉梢微挑，一丝笑意掠过眼底：“那孩子，年纪也不小了。”
“早先知鹤同我闲聊时，也提过些将来的念头。穗禾的性子，怕是与她相差无几。”
润玉将棋子落下，他面色平静无波，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温和：“穗禾身份尊贵，天资卓绝，自当觅得门当户对、品性端方的佳偶。若她情愿，此事全凭伯母与鸟族长辈做主便是。”
荼姚细细打量他，见他眉眼低垂，专注于棋局，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凝滞是她的错觉。
他太克制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礼仪规矩下，与太微那等四处撩拨、毫不负责的做派，简直是两个极端。
知鹤消逝前，荼姚心中就有模糊的猜想，这些年过去，那猜测非但未褪去，反而在润玉一次次下意识的回避与守护中，愈发清晰。
若无在意，何须如此避嫌？若无波澜，何必句句守礼，不敢越雷池半步？
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待荼姚离去许久，润玉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不知何时，已碾作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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