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篇21

　　“今查宫中尚夫人本名莺歌，其以孪妹锦雀之名，欺瞒王上，李代桃僵，此乃大不敬之罪，律法难容。 ”

　　“然，曾以庶民之身，救驾于先王之时，先王嘉其忠义，此为一功。后入王宫侍奉，协理内务，井井有条，行事周谨，未有疏失。此为二劳。”

　　“功过相抵，死罪可免。”

　　“姑念其旧功未远，心性未泯。特开天恩，褫夺其封号舆服，废为庶人，流配边境，以示惩戒。着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伯尧宣完旨后，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莺歌，道：“夫...莺歌姑娘，接旨吧。”

　　很久没有人叫过她名字了，莺歌伏地，平静道：“民女遵旨。”

　　她握着这份旨意，却想起容垣的叮嘱。

　　“莺歌，很好听的名字。”

　　“我想让你陪在我的身边，不是锦雀，不是雀夫人。”

　　“一个原来的，堂堂正正的身份。莺歌，我想这么叫你。”

　　“九洲将乱，我也想让你帮我去看看治下的百姓。”

　　“会吃苦，怕不怕？”

　　这几年她待在容垣身边，无论她想要什么，容垣都予取予求。这一次，是容垣第一次表达他所求的，莺歌无法不答应。

　　路上黄沙漫天，如今她的眼里却越发坚定。

　　“啪——”容浔摔了手中的瓷杯，气急败坏道，“他怎么敢。”

　　再听到莺歌对他伸出的援手丝毫不理会的时候，他心中怨气更深了。

　　凭什么？他就放弃她一次，让她恨成这样。而容垣甚至将她流放至边境，她也无怨无悔吗？

　　容浔无法接受，吩咐新提拔上的心腹给容垣添些乱子。

　　*

　　“咳...咳咳。”

　　伯尧连忙送上温水，待容垣缓过来才松了口气。

　　“莺歌应该到边境了。”容垣不知看着何处，叹道，“那边气候不好，也不知她习不习惯。”

　　伯尧躬身安慰：“大王放心，夫人身体一向康健，边境又有林将军留意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容垣扯出一抹笑：“只要她不恨我就好了。”又道，“其实恨也没关系，如果她恨我，能让她活下去。”

　　伯尧心里不是滋味，将刚送来的药递到他面前，道：“大王按医圣的话调养，肯定能等到与夫人见面的那天。”

　　“按他的说法，不能费心劳神，我只能退位才能做到了。”容垣笑道。

　　伯尧见他将药一饮而尽，犹豫道：“若大王不舍得夫人，何必把人送这么远。”

　　容垣却没回答他，只低头看着折子，无奈道：“卫国与陈国想必不久后就要打上一场。”

　　伯尧不解，如今这局势，国与国之间有摩擦或者打仗都再正常不过。

　　容垣仿佛看出他的意思，缓缓道：“这回卫国怕是扛不住。”

　　伯尧愣住，半响才道：“大王的意思是...”卫国要亡了？

　　“伯尧。”容垣语气温和，“这样的世道，如果爱一个人，只是细心呵护她，让她成为一株名贵的花，那是不够的。要让她成为一棵大树，哪怕没有人保护，她也能自己经历风雨。”

　　他的莺歌，不该是笼中鸟，而应是...应是能在苍穹下自在翱翔的鹰。

　　伯尧嘴唇微动，他一面为王的身体感到难过，一面又为他的部署感到叹服。

　　他看透了所有人的欲.望，并加以利用。

　　他利用容浔的篡位野心，为自己和莺歌赢得了布局的时间。同样他也利用莺歌的坚韧与能力，让莺歌能在他死后继承他的遗志，顽强地活下去。